凉城县衙，花厅之中。 北雍巡回使严淮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座之上，他身后，两名身材高大，身材魁梧的士兵傲然而立。 凉城县令楚听风谨小慎微地陪坐在下首位置，谄媚道： “严大人一路走车劳顿，实在是辛苦，下官知道您要来，因此特意备了一点薄酒，还请巡回使大人不要嫌弃。” 论官场拍马手段，楚听风还是手到擒来的。 他笑容真诚的双手端起酒杯，恭敬地向严淮敬了一敬，仰头便先喝下了一杯。 只是让人有些尴尬的是，严淮并没有回应。 他甚至连酒杯都没拿起，就这么冷漠而倨傲地望着楚听风。 “楚县令，本巡回使要的一万担粮食，你可准备好了？” 严淮似笑非笑地问道，目光锐利如刀。 楚听风顿觉头大，这巡回使一上来就问这个问题，这让他事先准备好的一批阿谀奉承之词瞬间都成了白费。 不过李玄的叮嘱犹在他耳边，要摆不平这巡回使，自己也绝没有好果子吃。 他暗中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谄笑道： “大人吩咐之事，下官又怎敢怠慢？” “可咱们这凉城啊，实在是穷的厉害，大人的命令来得突然，下官一时半会儿还没凑齐足够粮食呢！” 对于这个说法，严淮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北雍下辖十三个县城，他身为北雍巡回使，自然是知道各地情况的。 这要是楚听风说已经准备好了，他反倒要起疑了。 “本巡回使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若本巡回使见不到一万担粮食，那你就等着被就地免职吧！” 严淮终于端起了酒杯，但却是自饮自酌，还给楚听风留下了这么一个命令。 楚听风顿时慌张起来，为难地道： “回大人，今年整个凉城县收成都不佳，而这次您又是要三倍于往常的粮食，这下官……下官就是家家户户去抢，一个月之内也凑不到这么多啊！” 说完这句话，楚听风生怕严淮发火，立马又跟了一句： “但大人请放心，您的命令下官绝对不敢不尊，只是这时间上，是否能够宽限一些？” “砰！” 严淮猛然拍桌子，桌上的酒杯瞬间翻倒。 只见他露出一丝狰狞，一股巨大的威压朝着楚听风铺面而去，冷声道： “楚县令，你怕是没听清本巡回使的话！” “本次征粮，乃事关整个北雍安危，此乃军令。” “既是军令，又岂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若办不好，那这官也是当到头了！” 严淮眸子一冷，他身后的两名士兵当即一步上前，唰的一下抽出了腰间佩刀。 寒光扫过，楚听风已经吓得冷汗涔涔，连连叫苦道：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严淮脸色冷漠：“我只要你一个答复，一个月之内，一万担粮食，能还是不能？” “下官……” 楚听风迟疑，心里万分纠结和恐惧，同时更是把李玄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特娘的，什么见机行事，老子都快被砍了，你个该死的李玄怎么还不出现？ 严淮见楚听风仍在迟疑，当即失去了耐心，冷哼一声道：“杀了吧！” “不要啊……” 楚听风瞬间吓得脸色一白，差点没瘫坐在地上。 但那两名士兵却是不管这些，当即就举起了手中的佩刀。 “等等！” 就在这时，李玄的声音终于从花厅外响起。 楚听风猛然回头，看到正是一脸笑意盈盈的李玄快步走来，头一次觉得这个死敌是如此的眉清目秀。 “你是谁？” 严淮眉头微皱，冷声质问。 李玄立刻道：“卑职凉城总捕头，见过巡回使大人。” “哼！” 严淮一脸不屑，讥笑道：“你们凉城还真是没大没小！县令不像县令，捕头不像捕头，这等场合，是你一个小小的捕头也能来的吗？” 听着严淮的挤兑之声，李玄毫不动怒。 他气定神闲地走上前，亲自给严淮重新倒了一杯酒，缓缓道： “严大人，我家大人不懂规矩，还请您海涵。” “哦？” 严淮忽然大笑起来，玩味地道：“一个总捕头说一个县令不懂规矩，看来这凉城真正做主的是你啊！” “砰！” 话音刚落，严淮便猛地起身，厉声道： “你区区一个捕头，居然敢以下犯上，篡权把控县衙，现在竟还敢站在本巡回使面前大言不惭，该当何罪？” 严淮这一番发难，李玄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楚听风一下慌了，缩着脖子，一声都不敢吭。 李玄料定了严淮在没有得到一万担粮食之前，是绝不敢跟自己翻脸的。 至于这凉城到底谁说了算，严淮根本就不在意。 他之所以发难，无非就是为了诈一诈李玄，试一试李玄的分量。 若李玄经不住吓，直接跪倒在地，那今日便是李玄的死期，他甚至都不会听李玄接下来的话。 可眼下，李玄的镇定自若赢得了严淮的一丝尊重。 他饶有兴致地望着李玄，等待这李玄的回应。 “大人教训的是，不过卑职只是辅佐楚县令而已，绝非大人所说的篡权。” 李玄咧嘴一笑，这篡权的罪名，不管真假，他得先撇清了再说。 “大人此行目的乃是筹集军粮，但楚大人的确没有和大人撒谎，凉城若要在一个月之内凑齐一万担粮食，除非挨家挨户扫**一遍，不然还真拿不出来。” 同样的意思，不同的人说出来，却忽然有了不同的结果。 严淮没像刚才那般发怒，而是冷笑着反问：“听你这话的意思，有别的办法？” 李玄立刻点头，讪笑一声：“大人果然明察秋毫，万事万物都瞒不过您的双眼啊！” “这李玄居然也会拍马屁？” 楚听风听到李玄的话，不禁有些错愕，同时心里有些发酸，特么的这家伙不仅能打，而且拍马屁似乎也比自己拍得顺滑啊！ 可为什么自己当县令的时候，这家伙从来没对自己有过好脸色？ “说来听听！” 严淮看得出李玄是有的放矢，而不是楚听风那般，只是一味地推诿。 “大人，凉城拿不出粮食，但却可以出钱。” “而且这钱还不是一次性出，而是如那涓涓溪水，绵延不绝的出。” “只要大人同意，大人不仅可以在解决军粮筹集问题的同时，还能多一笔天大的生意。” 一瞬间，严淮眯起了眼，眼中已经不可抑制地多出了一丝贪婪和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