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七十九章 谁在给天烧香?

雷声在云海的另一端沉闷地滚动,仿佛巨兽的腹鸣。 丰年窖的入口彻底被崩塌的山石与焦黑的木梁堵死,滚滚浓烟混杂着灵药烧灼后的古怪甜香,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整片山谷的咽喉。 白小莲背着那个不知死活的血碑匠,踉跄着冲出烟尘的笼罩,终于在谷外的断崖边停下。 她将背上的人小心翼翼地靠在一块巨石上,自己则脱力般地倚着石壁,剧烈地喘息。 胸口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下意识地摸向袖中。 那口陪伴她多年的小锅,此刻触手冰凉,表面的灵光彻底黯淡下去,如同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废铁。 强行催动它引爆丰年窖的地火,已经耗尽了它积攒的所有灵性。 七日之内,它别想再帮上任何忙。 一条温热湿润的东西轻轻顶了顶她的手心。 白小莲偏过头,看到那只始终不离不弃的守碑犬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用它那颗硕大的头颅蹭着她的手。 它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戒备与凶狠,反而带着一丝焦灼的催促,示意她看向远方。 顺着守碑犬的目光,白小莲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禾谷的主峰,那座平日里云雾缭绕、宛若仙境的山巅之上,竟有三盏巨大的赤红灯笼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它们并非凡间的灯火,光芒妖异而浓稠,仿佛是用鲜血浸泡过一般,在深沉的夜幕下形如三团悬浮的祭火,正按照某种极其诡异的节奏,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就在这时,几行虚幻的弹幕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带着刺目的猩红警告。 “归元信号!那帮畜生换频道了!” “不是现场献祭!是远程抽魂!” “糟了!这是大典的备用方案!” 一瞬间,白小莲如遭雷击。 她猛然记起,曾在师父遗留的《地脉图录》一本夹页的禁术残篇中,看到过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 “三灯照命,魂引九幽;千里锁魂,归元无踪。” 这正是“归元大典”最阴毒的次级仪式! 当主祭场被破坏,或者祭品无法集中时,主持者便会启动备用的“魂引”法阵,通过特定的信号灯作为坐标,远程接收那些被种下魂引的命格精粹。 整个过程无需现场献祭,更加隐蔽,也更加歹毒。 她心头一凛,猛地扑到那昏厥的血碑匠身边,不顾一切地撕开他那被鲜血和尘土浸透的衣襟。 在衣襟的内侧,她摸到了一块被缝进去的硬物。 扯开线头,一块粗糙的布片掉落出来,上面用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潦草地写着三个字—— 送魂楼。 原来如此。 丰年窖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囚禁和削弱孩子们的牢笼。 真正的仪式核心,在那座送魂楼里! 白小莲咬紧牙关,一股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她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转身就要冲回危机四伏的谷中。 “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淬过寒冰的铁,在她身后响起。 一道高大而笔直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立在山风之中,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屠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比崖边的山风还要冷冽: “你毁了丰年窖,烧了青禾谷积存三十年的灵药渣,还劫走了在镇平司挂档备案的‘罪匠’。”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柄镌刻着度量刻度的沉重铁尺。 尺身漆黑,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 “白小莲,你知道一炉能滋养灵田的废丹毒土,在黑市上值多少灵石吗? 更别说你惊动地脉,导致整个青禾谷春耕的气运断流。 这些罪责,你担得起吗?” 屠极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白小莲却不退反进,迎着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满身狼狈,发丝凌乱,脸上还沾着烟灰与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在燃烧。 “那我倒要问问屠长老,” 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是谁,批准了这场所谓的‘祈福祭’? 是谁,让楚薇薇那个已经被心魔折磨得半疯的女人来主持?是你口中那套狗屁不通的‘规矩’把她逼成了真正的疯子,还是你早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只是在旁边冷眼看着?” 话音未落,她猛地从怀中掏出半截被烧焦的哭魂幡穗,狠狠掷在屠极脚下的泥土里。 “这玩意儿,是楚薇薇的法器残骸。它上面的魂光到现在还没散尽,正像一盏指路灯,源源不断地把那些孩子的残魂逸魄引向‘送魂楼’! 这么明显的目标,你们镇平司的巡山镜查不着?还是说——根本就不想查?” 她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寂静的山崖上。 屠极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截焦黑的幡穗上,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山风吹动他一丝不苟的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久到白小莲以为他会悍然出手时,屠极却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那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铁尺收回了腰间。 “明日辰时,谷主将亲临大殿,审理此事。” 他转过身,只留给白小莲一个冷硬的背影, “若你真想救那群孩子……就别再放火烧任何东西了。” 话音消失在风中,他的身影也几个起落,便彻底隐没于前方的黑暗里。 夜风卷过,一直安静伏地的守碑犬突然毫无征兆地站起,朝着送魂楼的方向发出一阵急促而凶狠的狂吠。 它向前奔出数步,却又猛地停下,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声,焦躁地原地打转,似乎前方的黑暗中有什么令它极度恐惧却又无比愤怒的东西。 白小莲没有理会狗的异动。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主峰上那三盏诡异闪烁的红灯,冰冷的风吹得她脸颊生疼。 屠极最后那句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种提示。 别再烧东西了…… 他们不怕破坏,他们只怕自己用来“接收”祭品的炉子被毁掉。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指尖,一根根掐入掌心,直到刺破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们不是要结束,他们是要升级。】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谁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她低下头,看着袖中那口毫无反应的小锅,轻声说道:“等我七日……这次我不炸炉,我要抢炉。” 审判? 谷主? 那都是明天早上的事。 但那些孩子的魂魄,等不到明天早上。 她必须在黎明之前,在那座送魂楼里,找到那个正在运转的“炉子”。 可现在,她灵力耗尽,法宝沉寂,浑身是伤,更成了青禾谷上下通缉的要犯。 别说抢炉,她连靠近送魂楼都做不到。 硬闯是死路一条,而她,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夜色愈发深沉,将她的身影与周围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白小莲的目光扫过自己这一身破烂染血的衣服,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身份,一个能让她在黎明之前,悄无声息“走”进送魂楼的身份。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