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久了，沈家人终于还是接受了季常秀已经不是人的事实。 她不用吃饭喝水，不用睡觉休息，平日里不吭声也不动弹，只有沈云惟出现的时候才会跟在一旁。 但是接受事实不代表愿意能够接受和一个死人朝夕相处，尤其是季常秀身上开始出现尸斑的时候。 沈正佑或许还可以，但两个老人却实在有些难以说服自己，可他们又心疼儿子不想直说伤了儿子的心。 “哎，也不是说嫌弃常秀，可她终归不算人了，哪有和死人天天在一起的啊。” 吴秀鹤坐在院子里发愁，她一看到堂下硬和季常秀挤在一起的沈正佑就更加眼疼了，她已经自认是十分开明了，但还是难以接受自己的儿子要和一个死人在一起。 即使这个死人是她曾经的儿媳妇。 沈云惟坐在秋千上，她回复着手机上的消息，余光看了一眼季常秀和沈正佑，又看向愁得头发都更白了的奶奶，说道：“不用担心，尸侍的主人死后，尸侍只能保持三年，时间只剩下半个月了。” 吴秀鹤愣了一下，她看向沈云惟问道：“幺儿啊，这是什么意思啊？” 沈云惟抿了下唇，不再回答。 什么意思？当然是季常秀又要再死一次的意思。 沈云惟对待季常秀的情感只有那一个拥抱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再之后就越来越冷淡，她不是不想要季常秀一直陪着她，而是季常秀没有办法一直存在，季常秀也不能一直存在。 其一，尸侍不再是生人，但尸侍的身体不死，困于地府的灵魂便无法转世投胎，季常秀那才是真的要被困死在人间地府。 其二，从季常秀回来的第一晚到昨天晚上，每一晚她都会跑到沈云惟床前试图杀死沈云惟，第一晚沈云惟毫无防备只差一点就让她得手了。 纵然此后沈云惟心中有了防备，也知道季常秀也许是被赵家人控制了，但她那一点因为儿时缺失母爱的执念也在夜夜被刺杀的情况下慢慢磨没了。 若是沈云惟厉害到可以从地府抢回已经被收容的魂魄，或许她会直接把季常秀的魂魄抢回来，可事实是那样的真仙手段并不是她能有的。 既然抢不回来，那放季常秀轮回才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半个月的时间几乎是转瞬即逝。 沈正佑几乎是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陪在季常秀身边，但依旧无法阻止季常秀身体的溃烂，他甚至去求沈云惟，但依旧没有任何办法。 看着久别重逢的爱人在自己眼前慢慢死去，沈正佑几乎要疯了。 半个月到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下，沈正佑坐在院子里，怀里抱着终于闭上了眼睛的季常秀，两人十指交握如一对璧人。 “正佑啊，我们可不能耽误你媳妇儿投胎，还是赶紧葬了吧。” “……” “嗯，我知道了。” 沈正佑抱着季常秀离开了，这一走就是三天。 吴秀鹤和沈守群都担心沈正佑又出什么事，他们问沈云惟：“幺儿，你爸还好着呢吧？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几日，吴秀鹤老两口其实也憋着气，对季常秀的，对沈正佑，对沈云惟，甚至是对他们自己，但终究都化成了无奈的叹气。 沈云惟抬眸看向大门的方向，说道：“他没事，已经回来了。” 话音落下，大门外果然出现了沈正佑的身影，他狼狈得像流浪汉一样地走了进来，进门后一言不发地跪在了地上。 吴秀鹤连忙去拉他，说道：“干嘛啊，赶紧起来。” 沈正佑跪在地上，低着头说：“妈，我对不起你和爸，我要出家。” 晴天霹雳。 吴秀鹤身形一晃，被沈守群赶紧扶住了，她年纪大了，实在是受不了这些刺激了，她眼眶通红地看向地上跪着的儿子，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沈守群没有那些顾忌，他指着沈正佑的鼻子骂，却没有得到一声回应，他气得有些喘不过气。 “老天啊，这都是造的什么孽。” 沈云惟走到爷爷奶奶身边抬手抚了一下，舒缓了两人胸口的郁结，见他们脸色好看了些才看向沈正佑，说道：“你想出家就出家，佛祖是收垃圾的吗？” 讥讽的话并未攻击到沈正佑，他站起身看向沈云惟，平静地说道：“我这次想通了，以后就不回来了，你照顾好爷爷奶奶。” 沈正佑和沈云惟说完，又看向了顾山叙，“幺儿脾气不算好，你多让让她，一定要一直爱她。” 顾山叙愣了一下，随即立马点头，这些事情不用说他也会做的。 “爸，妈，保重身体，以后不用来看我了。” 话音落下后，沈正佑转身离开了沈家。 “正佑，正佑啊！” 吴秀鹤的哭声止不住，沈守群扶着她回到了堂屋。 沈云惟站在院中，她闭着眼，嘴边浮现一丝苦笑。 顾山叙抬手揽住沈云惟，低声道：“没担心，我们以后可以多去看望爸。” 沈云惟摇了摇头，她安安静静地靠在顾山叙肩上，半晌才说道：“以前在玄灵界有个老道给我算过命，他说我父母缘浅，我那个时候还骂他来着，真是没想到竟然算得这么准。” 不仅如此，在沈云惟小的时候，沈正佑和季常秀带着她赶集，集会上有个自称半仙的算命先生，那老先生一卦才五块钱。 沈正佑买了一卦。 算命先生说他们一家缘分浅，以后命运多舛终会分离，沈正佑气得差点掀了那算命先生的摊子，最后还是被季常秀拽着才离开了。 沈家的氛围低沉了一个星期，直到沈云惟宣布自己要去A市参加金岳奖的颁奖典礼后，吴秀鹤和沈守群才打起了精神。 “去，我跟你爷一起陪你去，我们去给你打气！” 沈云惟以前这种大奖也都提过名，但每次都是陪跑。 吴秀鹤知道后就说一定是那些人欺负她家的幺儿，以前都没机会，这次她们一定要陪着一起去，就算起不到什么作用，起码这一次幺儿身边有家人陪着，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被镜头扫来扫去。 “好，那就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