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楠把半截烟摁灭在窗台。 “我派人盯着他们。只要他们跟孙大强接触，或者露出破绽，立刻收网。” 两天后，派出所。 周九晏问进展。碰上盯梢的便衣回来汇报。 “武所，周连长。”便衣二十多岁，喝了口水才开口。“王德发和林念念，确实有问题。” 周九晏站在窗边，没说话。 “我们的人跟了两天，发现这两人关系不正常。”便衣声音压低。“昨天中午，王德发趁着午休，偷偷去了林念念的宿舍。我们的人在外头听着，里头动静不小。” “今天早上，又看到王德发给林念念送早饭，还给她塞钱和票。林念念那肚子，看着有四五个月了，可她男人赵勇前阵子才从外地调回来。我们找人打听了，这孩子，八成不是赵勇的。” 便衣说着，又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我们的人还看见王德发当着没人的时候，去摸林念念的肚子，那样子……亲热得很。” 周九晏一直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屋里安静得可怕。 便衣不敢再往下说，求助似的看向武楠。 武楠挥了挥手，让他先出去。 他走到周九晏身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周九晏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里的一个东西，扔在了桌上。 那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上面印着几行字。 武楠拿起来一看，瞳孔缩了一下。 离婚申请书。 “恶心。”周九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抬脚就往外走。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嫌恶，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周九晏走出派出所，夜风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那股恶心。 他没回家，也没去医院，而是绕到后街，找了个角落蹲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头在地上落了一层，他才站起身，把烟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又走回了派出所。 武楠正在办公室里看卷宗，见他去而复返，一点也不意外。 “有法子了？” “硬骨头，得用火烤。”周九晏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我需要一个录音机，还要孙大强说几句话。” 武楠秒懂。 两人再次回到审讯室，孙大强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门被推开，他惊醒过来，看到又是周九晏，脸上那副无赖的表情又挂了上来。 周九晏没理他，只是对旁边看守的公安说：“给他倒杯水。” 孙大强狐疑地看着那杯递到嘴边的水，没喝。 “王德发已经招了。”周九晏开了口。 孙大强身体一僵。 “他说，是你主动找上他，敲诈他五百块钱，不然就把他和林念念的丑事捅出去。他被逼无奈才给了钱，没想到你拿了钱还想杀人灭口。” 孙大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他放屁！是他找的我！” “哦？”周九晏问，“你有证据吗？” “我……”孙大强说不出话。 角落里，武楠悄悄按下了录音机的录制键。 “孙大强，你想清楚。”周九晏往前走了一步，“王德发是车间主任，有头有脸。你呢？一个酒驾撞死过人，还烂赌的混混。你说，法官会信谁？” 孙大强彻底慌了，他拼命摇着头，“不是我！是他让我干的！王主任，你不能这么害我！” 周九晏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武楠把录音机收好，也跟了出去。 当天深夜，纺织厂的家属楼。 王德发躺在**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总觉得心神不宁，眼皮直跳。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熟悉又让他恐惧的嗓音响了起来。 “王主任，你不能这么害我啊！” 是孙大强的声音！ 王德发一个激灵，从**弹了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钱不够花啊……王主任……” 那声音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瘆人。 王德发吓得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冲到窗边，哆哆嗦嗦地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你个王八蛋还敢回来！”王德发以为孙大强跑了，又回来找他要钱，又怕又怒，压着嗓子就骂了出来，“不是让你拿着钱出去躲几天的吗！回来找死啊！” 他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王德发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周九晏和武楠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武楠手里还拿着那个正在播放录音的录音机。 王德发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派出所里，王德发换了一副嘴脸。 他坐在审讯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的冤枉和愤怒。 “武所长，你们这是干什么？半夜三更私闯民宅，还强行把我带到这儿来？我要见你们局长！我要告你们！” 武楠把录音机往桌上一放，按了播放键。 “……不是让你拿着钱出去躲几天的吗！回来找死啊！” 王德发自己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清晰地回响。 他脸上的嚣张僵了一瞬，随即又梗着脖子狡辩：“我那是说梦话！我做噩梦，说几句梦话怎么了？犯法吗？” 周九晏在旁边听着，嗤笑一声。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德发。 “嘴还挺硬。” 周九晏没再废话，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一把揪住王德发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握成拳，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唔！” 王德发疼得脸都扭曲了，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 “周九晏！你敢打我！我是国家干部！你这是殴打公职人员！我要让你脱了那身军装！”王德发惨叫着威胁。 周九晏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拳头一下下地落在他身上。 “住手！”武楠冲过来，死死拉住周九晏的胳膊。 “你疯了！为这种人渣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武楠压着嗓子吼道，“你忘了你媳妇儿还在医院躺着呢！她还等着你照顾！” 周九晏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他松开手，任由王德发软倒在地。 “带他去治治梦游。”周九晏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审讯室。 他需要冷静。 半小时后，周九晏重新出现在了孙大强的监房外。 他让看守打开了门。 孙大强看到他，缩到了墙角。 “王德发全招了。”周九晏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他走到孙大强面前，蹲下身。 “他说，是你蓄意报复，因为以前在厂里跟他有过节。他只是被你威胁，借了车给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要开车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