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让周九晏的身体绷紧了。 他道了声谢，转身朝着纺织厂走去。 厂门口的保安亭里，一个老大爷在打瞌睡。 周九晏敲了敲窗户。 老大爷被吵醒，不耐烦的抬起头：“干啥的？” 周九晏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烟，塞了进去。 “大爷，跟你打听个人。厂里是不是有个工人，因为开车出事被开除了？” 老大爷看到烟，态度好了不少。他抽出一根别在耳朵上，想了想。 “有，是有这么个人。叫孙大强，开货车的。前年酒驾撞了人，厂里一个同事当场死了。他自己就受了点轻伤。后来厂里就把他开了。” “他住哪儿？” “就厂子后面的平房，最东头那个独院，好找。” 周九晏问到地址，转身就走。 他没直接过去，而是绕到一处公用电话亭，给武楠拨了个电话，只说了个地址，让他带人过来，就挂了。 孙大强的院子是破木门，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院墙不高，墙角长满了野草。 周九晏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空****的，只有几只麻雀。 他没走，退到街对面的拐角，靠着墙等。 天色暗了下来。 街灯亮起，周围也安静了。 那扇破木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个瘦高男人探出头，警惕地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后才出来，反手又把锁挂上。 他压低帽子，背着个鼓囊的布包，想溜进旁边的小巷子。 周九晏掐灭手里的烟，从暗处走了出来，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孙大强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他看清周九晏的脸，还有他胸前挂着的胳膊，身体抖了一下。 “你……你想干什么？” 周九晏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孙大强吓得连连后退，转身就想跑。 巷子口，武楠带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正好堵住了他的退路。 孙大强一看到那身制服，魂都快吓飞了。 他彻底慌了，掉头就往另一个方向冲。 周九我晏侧身让开，右腿闪电般地踹了出去，正中孙大强的小腿。 孙大强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怀里那个布包也摔了出去，里面的钞票撒了一地。 周九晏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孙大强被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武楠坐在他对面，拿着笔录本。 周九晏没坐，就站在孙大强旁边，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姓名。” “孙……孙大强。” “昨天下午，你在哪儿？” “我……我在家睡觉……”孙大强还想嘴硬。 周九晏没给他机会，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一把掐住孙大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我媳妇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周九晏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孙大强看着他那双要杀人的眼睛，心理防线瞬间就垮了。 “不是我！不是我要撞她的！”他哭喊起来，“是有人给我钱，让我这么干的！” 武楠和周九晏对视了一眼。 “谁给你的钱？”武楠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孙大强拼命摇头，“那人是半夜来找我的，戴着帽子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他给了我二百块钱，还有那辆车的钥匙，就让我去撞那个女人。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三百。” “我最近赌钱输惨了，到处躲债，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才答应的……” “二百块？”周九晏重复了一遍，往前逼近一步，“为了五百块钱，你就敢开车撞人？” 孙大强被他身上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连连摇头，“我没想撞死她！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受点伤！我真没想杀人！” “那辆车，哪来的？”周九晏没理会他的辩解，问出了关键。 “偷的！”孙大强急忙交代，“我以前在纺织厂开货车，知道备用钥匙放哪儿。我就是趁着没人，偷偷把车开出来的。这……这最多算个偷窃……” 他想把蓄意伤人和偷车分开，减轻自己的罪名。 周九晏看他还在耍小聪明，嗤笑一声。 他侧过身，让开位置，露出身后一直没说话的武楠。 “武所长，人你带走吧。”周九晏的口气很平淡，“故意杀人，还是冲着军属来的。这辈子，你就在里头好好改造吧。” 孙大强一听这话，反而不抖了。他抬起头，那张布满油滑的脸上，竟然挤出一个无赖的笑。 “行啊。反正我烂命一条，无亲无故的，在哪儿不是过？有你们公安给口饭吃，总比在外面躲债强。”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武楠的脸也沉了下来。他当了这么多年公安，最头疼的就是遇上这种滚刀肉。 他冲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先把孙大强押下去，然后才对周九晏说：“出来抽根烟。”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吹了进来。 武楠递了根烟过去，周九晏接了，却没有点。 “你有什么办法？”武楠自己先点上，吸了一口。 周九晏捏着那根烟，没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 “要是在前两年，在战场上，”他终于开口，“我有的是法子让他开口。别说开口，让他把他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都行。” 武楠吐出一口烟圈，沉默了。他听懂了周九晏话里的意思，也明白那种手段，在这里根本不能用。 “现在不行了。”周九晏把手里的烟捏断，扔进垃圾桶，“讲政策，讲人权。”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武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有怀疑的人吗？” 周九晏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纺织厂，王德发。”他顿了顿，又吐出三个字，“林念念。” 武楠拿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王德发他不意外，可林念念……他想起了那个主动找上门，要跟他联手的女人。 “王德发是车间主任，林念念……就是那个总缠着你的女同志？” 周九晏没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