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鹿难得地起晚了。 她睁开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嬉笑的声音，还夹杂着店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她穿好衣服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店堂里忙碌的身影。 周九晏一条胳膊还挂着，却已经卷起了另一只袖子，正单手拿着抹布，利落地擦着一张方桌。 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侧脸的线条坚毅又好看。 几个早到的食客已经坐下，他拿着菜单过去，声音沉稳地记下客人要的东西，转身又去后厨传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生疏。 陈鹿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内心一片柔软。 这个男人，平时在部队里是威风凛凛的连长，回了家，也能洗手作羹汤，撑起一个家。 真好。 周九晏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一回头，就看到了她。男人脸上的冷硬瞬间融化，他冲她抬了抬下巴。 “醒了？吧台上有给你留的早饭，还温着。” 陈鹿走过去，吧台上放着一碗小米粥，两个白煮蛋，还有一小碟她自己腌的咸菜。 她刚坐下喝了口粥，昨天来过的王大哥就带着媳妇儿进了店。 “哟，小陈老板起了？”王大哥媳妇儿是个爽快人，她一进来就看到周九晏给陈鹿端早饭的场景，立马笑着打趣，“我就说嘛，外面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看看人家小两口这感情，多好！” 王大哥也跟着点头：“可不是。不过话说回来，小陈，之前那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是不信，可架不住别人信啊。” 陈鹿正愁没机会解释，闻言便放下勺子，笑着开口：“嗨，多大点事。就是前几天，有几个不懂事的半大孩子，把我店里的玻璃砸了。我一个女人家弄不了，就报了警。派出所的同志过来处理，帮我把玻璃换了，还教育了那几个孩子。谁知道就这么点事，传来传去就变了味。”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陈老板不是那样的人！” “那些长舌妇，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食客们议论纷纷，看向陈鹿的眼神里，再没了之前的探究，只剩下同情。 陈鹿笑着跟大家道了谢，刚准备继续喝粥，就看到了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 武楠穿着一身便服，正站在店门口，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他刚到，把刚才那番话都听了进去。 武楠的视线和周九晏在半空中撞上，他手里的水果袋子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店里的食客们也都看了过来，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武楠先笑了，他大步走进来，把手里的水果放在一张空桌上，动作自然地像是来了许多次。 “听见你们这儿热闹，就过来看看。”他冲着王大哥和周围的食客点了点头，“刚才听你们说派出所，没错，那天出警的就是我。陈同志店里遭了贼，我们过来处理，都是分内工作。没想到让大家误会了。” 他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既替陈鹿解了围，又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原来是武所长！” “这下清楚了，就是那些碎嘴子胡咧咧！” 食客们恍然大悟，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周九晏手臂还吊着，却从吧台后走了出来，站到陈鹿身边。他没看武楠，而是对着陈鹿，口气平淡地问：“粥还热吗？” “嗯。”陈鹿应了一声。 周九晏这才转向武楠，那只完好的手很自然地搭在陈鹿的椅背上，一个宣示主权的姿态。 “武所长来了，还没吃饭吧？带着同事一块儿坐，今天我请。” 他的口气客气，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男主人的架势。 武楠心里堵了一下，脸上却没显。 “我们就是过来吃个便饭。” 他招呼着身后的几个同事坐下，几人都是便衣，看着跟普通食客没什么两样。 陈鹿很快给他们点了单，转身进了后厨。 周九晏没回吧台，就在武楠他们旁边那桌坐下了，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店里。 武楠的几个同事感觉气氛不对劲，互相递着眼色，小声嘀咕。 “武队，这位周连长……气场挺足啊。” “何止是足，我怎么感觉咱这一片气压都低了？” 武楠低头吃饭，没搭腔。可他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在店里忙碌的那道纤细身影。 陈鹿正在给另一桌客人上菜，她弯腰的时候，裙摆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武楠刚看了一眼，眼前的光线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周九晏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吊着绷带的那条胳膊，正好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武楠的视线。 “服务员，”周九晏扬声喊了一句，“这桌再加一盘羊肉。” 武楠拿着筷子的手僵了僵，他垂下眼，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却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 那感觉，憋屈得让他胸口发闷。 “武队，你跟这位周连长认识？”一个同事终于忍不住，压着嗓子问。 “不认识。”武楠回了两个字。 “不认识？那他怎么跟防贼似的防着你？” 武楠没再说话，飞快地扒拉完碗里的饭，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们慢吃，我出去抽根烟。”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压在碗底下。 “陈同志，钱放这儿了。我们所里还有点急事，先走了。” 他冲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不等陈鹿出来，就带着几个同样一头雾水的同事，快步离开了饭店。 几个同事跟在他身后，面面相觑。 “武队今天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你没看出来？八成是看上人家老板娘了，结果正主回来了，心里不痛快呗。” “不会吧？那可是军嫂！”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