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牛油混合着几十种香料熬出来的味道，又麻又辣，光是闻着就让人头皮发麻，食指大动。 陈鹿站在门口招呼客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周九晏就站在她身侧，不怎么说话，但只要有不长眼的想凑上来跟陈鹿搭话，他一个冷飕飕的眼神扫过去，对方就识趣地退开了。 生意很好。刚到中午，店里三十张桌子就坐满了。 食客们围着紫铜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热气。牛羊肉片往锅里一涮，蘸料里一滚，塞进嘴里。他们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店里忙碌的时候，门口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林念念挽着赵勇的胳膊，站在门口。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身上的洗白蓝布褂子，跟陈鹿的红裙子一比，瞬间就落了下乘。 她看着店里热闹。看着陈鹿像老板娘一样招呼客人。林念念内心嫉妒。火苗蹿升。 她今天是故意砸场子。她听说陈鹿开业，就是想看她出丑。一个摆地摊的，能开什么像样的店？ 可她没想到，这店不仅开起来了，还这么红火。 赵勇有些局促，他拉了拉林念念的衣袖。 “念念，人这么多，要不……我们改天再来？” “改天？” 林念念甩开他的手，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钻进了她的鼻子。 她怀孕后，嘴里一直没味，闻到油腥就想吐。 可今天这股味道，让她咽了口口水。 好香，好想吃。 陈鹿也看到了他们。 她走了过去，脸上是老板娘的标准微笑。 “哟，这不是林同志和赵同志吗？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 林念念强压下心里的酸意，挤出一个笑。 “陈鹿姐，你这店开业，我这个当妹妹的，怎么能不来捧场呢？” 她说着，就想往里走，“我来帮你招呼招呼客人。” 这是想吃霸王餐了。 陈鹿内心冷笑，身子却没让开，依旧挡在门口。 “那可不敢当。”陈鹿懒扬扬地开口，“我这小店生意忙，人多手杂的，怕招待不周。” 她视线往下，落在林念念平坦的小腹上，话锋一转。 “再说了，林同志你可是个孕妇，金贵着呢。要是在我这儿磕了碰了，动了胎气，我这小店可赔不起。” 这话一出，林念念的脸瞬间就白了。 陈鹿这是在戳她的心窝子，提醒她上次流产的事！ 周围几个排队的客人听到这话，看林念念的眼神也变得玩味起来。 “你……” “所以啊，”陈鹿打断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要是真想捧场，就跟别的客人一样，在那边排队取号。要吃，就花钱。要是吃不起……” 陈鹿顿了顿，拖长了调子。 “那就请回吧。”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林念念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甩了几个耳光。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鹿，“谁说我吃不起！” 她一把拽过旁边的赵勇，冲着里面就喊：“服务员！给我们找个位置！要最好的位置！”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争这口气。 一个帮忙的小战士跑了过来，“不好意思，里面没位置了，您要不先取个号？” “没位置？”林念念拔高了音调，“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跟你们老板娘是好姐妹！我们是来帮忙的！” 陈鹿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凉飕飕地开口：“我可没你这样的好姐妹。” 林念念被噎得说不出话，她看着店里那些人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豁出去了，拉着赵勇就往里挤。“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在这里吃！” 赵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拉住林念念，却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 “行了行了，”陈鹿不想在开业第一天就把场面弄得太难看，她冲那个小战士摆了摆手，“后院还有张备用的小桌子，带他们过去吧。” 林念念总算争回了点面子，她得意地剜了陈鹿一眼，挺着胸膛就往里走。 两人被带到后院角落的一张小桌子前。 林念念一坐下，就拿过菜单，看也不看，对着上面最贵的几样菜就划拉起来。 “这个，手切羊上脑，来两盘！这个，雪花肥牛，也来两盘！还有这个，毛肚，黄喉，都给我上一份！” 赵勇看着她点的东西，再看看菜单上那吓人的价格，脸都白了。 “念念，你点这么多干什么？咱们就两个人，吃不完的。” “谁说吃不完？”林念念把菜单拍在桌上，“我吃得完！是孩子想吃！” 赵勇凑过去，压低了嗓门，几乎是在哀求：“念念，你看看这价格，这一盘肉就要好几块钱，咱们这一顿饭吃下来，得花掉二十多块！我跟你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才六七十块，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过什么过！”林念念的火气彻底爆了，她压着嗓子，尖声叫道，“赵勇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吃顿饭你都舍不得！你看看人家周九晏，又是给陈鹿开店，又是给她撑腰！你呢？你除了会让我跟着你丢人，你还会干什么！”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开始撒泼。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吃！你不让我吃，就是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好过！” 赵勇被她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再一听她提起孩子，最后那点坚持也土崩瓦解。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有气无力。 “吃吧，你想吃就吃。” 后院角落，那一小锅红油翻滚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林念念没动筷子，光是闻着味儿，肚子就饿得厉害。 赵勇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看着桌上那几盘红白相间的肉片，每一盘都堆得像小山，心里直打鼓。 “吃啊，愣着干什么？”林念念夹起一片羊肉，在滚烫的汤里涮了涮，塞进嘴里。 肉片又嫩又滑，裹着麻辣的汤汁，味道在舌尖炸开。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了。 林念念擦了擦嘴，招手叫来帮忙的小战士。 “结账。” 小战士拿着单子和算盘过来，噼里啪啦一算，报了个数字。 “一共是二十三块六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