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经济危机前传--从一穷二白到走向危机 如果一个自由市场一开始就按照上一章描述的那样运行，那这个游戏岂不是一上来很快就玩完了？其实，一个自由市场从一穷二白到出现危机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这一节，我们来描述下整个过程。 （一）创业开局 比照一个小农经济或自然经济状态的国家开始自由市场游戏的初期剧情，我们建立以下模型： 从前有个国家，叫自由国。有100个农民，每个农民有10个金币，各有一块价值10个金币的田，每个农民都能通过种田即自然经济实现自给自足，但衣食质量都很差，祖祖辈辈都这么生活。 这天，自由国有一个叫酷帅斯的人，在发达的国外生活多年，回到了自由国，他希望致富。由于发达的外国生活水平高，从来都不消费衣食，只消费万能豆（你可把它看成优质衣食等商品的组合），他决定通过生产万能豆来赚钱致富。 假设建造一个万能豆工厂需要召集2个工人建造一个月完成，每个工人薪酬为2个金币，即共需4个金币的投入。社会借贷的利息为25%，即借4块金币，要支付1块金币的利息。建成后，每个万能豆厂需要雇佣2个工人，每月产量为10个万能豆。每个工人工资是每月2金币，一个万能豆价格为1金币，每个工人或酷帅斯每月均消耗1个万能豆，且一个工人在打工能赚到钱的情况下，会倾向于消费万能豆，而非消费自己田里的劣质衣食（注意，自由市场游戏的开始阶段，企业主和工人的分配也是企业主分得多而工人分得少，如果当老板收入还没有打工收入多，则没人愿意既拿钱又担风险来创业，只不过按照前文分析，随着自由市场游戏发展，收入两极分化越来越严重而已）。 游戏开始，酷帅斯借了某农民4个金币，找2个其他农民当建筑工人，给每个建筑工支付了2个金币，一个月后万能豆厂建成（第一个月假设成酷帅斯和农民都仍只能消耗低劣的自然经济衣食产品）。然后招募两个农民变成两个工人，生产一个月，陆续产出10个万能豆。 这一个月中的分配剧情如下：酷帅斯拿出7个豆卖到市场上，获取7个金币，还余3个豆；然后每个工人发了2个金币作为工资，酷帅斯金币数变成3个；每个工人又拿出一个金币买了1个豆，于是酷帅斯又卖出2个豆，豆子只剩1个，而金币总数变成5个。 这一个月中发生的消费剧情为：酷帅斯和工人分别消耗一个豆，结果如下： 再还掉利息和借贷成本5个币： 即游戏开始后2个月，酷帅斯第一个月建成一个万能豆厂，然后第二个月内陆陆续续生产出万能豆、卖掉万能豆、发给工人工资、消耗掉万能豆，最终创业完成并还完贷款，成功获取一个万能豆厂。 （二）第一种走向危机的剧情（无信贷无扩张版） 开局：酷帅斯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万能豆厂。 如果酷帅斯是个不思进取的人，感觉到每个月一轮生产后，自己可以净得5个金币，非常好，就不再建造新的万能豆厂。那么这个社会一共1000块金币，顺利的话，需要200个月，这个社会的钱将全部被张三赚取。200个月后，该模型就形成前文中的经济危机模型，工人手里没有货币，相当于社会处于通货紧缩阶段，整个社会一个月实际有效需求只剩下酷帅斯一个月消耗的万能豆+雇工购买的万能豆，参照前文经济危机模型，生产一轮再消费2个月后会形成过剩。然后，酷帅斯的工厂会开始减产、裁员、降薪，社会总产值GDP即开始萎缩，工人开始失业，危机发生。 上文模型主要是为了说明问题方便，我们做了一个非常理想化的模型。如果把上述模型现实化，结合消费者储蓄与支出的关系，剧情可细化为，随着社会的金币不断流向酷帅斯，其他成员手里的金币越来越少，大家不太舍得花钱了（可想象成模型中民众每人手中金币只剩3到4个时，就不太爱花钱了），社会走向通货紧缩。酷帅斯能够卖掉一轮生产的万能豆所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存货挤压严重。由于东西越来越不好卖，这时候社会需要的生产工人人数减少，劳动力之间竞争激烈，劳动力工资由能够每月可存下1元金币到仅能维持最低生活水平，比如工人的工资由一月2个金币变成一月1个金币，消费完万能豆后一无所有，此时将进入我们在第三章论述的情景，即劳动力的收入仅能维持自身生计而已。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社会上的钱几乎归为张三所有，民众的购买能力已经无法托底酷帅斯的万能豆销售，生产的东西卖不掉，酷帅斯的工厂逐步演变为前文中的经济危机模型。后文中，我们列出的其他版本剧情，都可按照上述方式对剧情修饰。 从上面的故事，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启示： 启示1：痛斥企业"盲目扩张、产能过剩"毫无意义。危机爆发后，砖家会痛斥企业"贪大求多、步子迈得大"导致产能过剩。其实自由市场到达成熟阶段后，哪怕这个社会上只建造了一个工厂，只要是收入差距是两极分化的，扣除生活费用后，酷帅斯手上的货币是不断增多的，那就意味着民众手里的货币越来越少，社会上实际流通的钱越来越少，民众购买力不断下降，酷帅斯生产的东西越来越卖不出去，过剩、裁员、失业必将接踵而来，整个社会早晚必会走向经济危机。并且，在发生生产过剩的那天，面对这社会上唯一的一个工厂，砖家一样会痛斥企业几百年前建设的这个工厂当时产能太大了，属于"盲目扩张、产能过剩"。 启示2：自由市场游戏前期不发生经济危机的原因是酷帅斯创立资产帝国、攫取社会财富需要时间。酷帅斯刚开始和工人一样是穷光蛋，身无分文，创业期的他除了像普通民众满足消费需求以外，他还要投资去建厂，即他能赚钱，但花钱也很厉害，从市场攫取货币后，不但要花在吃穿用上，还要花在建设大工厂上，还要借钱，还要还利息，这时的酷帅斯是一个能赚钱也能花钱的酷帅斯。想象这个场景：自由市场游戏前期，货币到酷帅斯手里很快就花出去了，甚至还不够花，要借钱花，用来投资办厂赚更多钱，用来买大别墅，用来还借民众钱的利息，这个时期社会上流传的致富心得叫什么来着？敢打敢拼、借鸡下蛋，把能借别人的钱做生意赚钱引为能事。这个时期，酷帅斯为了建设自己的资产帝国是不攒钱甚至借钱的，货币在酷帅斯手里是不囤积的，货币从酷帅斯手里流出，流到给酷帅斯工厂干活的工人手里，流到给酷帅斯建工厂、建别墅的工人手里，流到借给酷帅斯吃利息的民众手里，然后大家再拿这些钱去买酷帅斯的东西，然后钱又回到酷帅斯手里，然后……这个社会货币就这么流畅地转起来了，所以就不会发生经济危机。一直到什么时候，慢慢这个局面被打破呢？一直到酷帅斯感觉不想再建工厂的时候，感觉到社会上就这么多人买东西，也只能买那么多东西，厂建得太多也没啥用了，类似第一章里，我们讲的有个人开辟荒岛的例子一样，发展到了基础设施和农田都齐全了，那个人不再开荒不再搞设施建设一样，到了这个时间节点，酷帅斯就不投资了。后面一段时间，酷帅斯会把欠的账还还。还清后，酷帅斯再赚到钱，将出现用不掉变成存款躺在自己账户的情况，然后慢慢地存款越来越多，社会上的钱越来越少。而民众会不断消耗自己的存款，存款越来越少，感觉手里的货币越来越少，购买能力越来越低，但是，只要民众愿意从存款中拿出的货币足以消化全部过剩的万能豆时，社会就不会发生生产过剩。随着民众的手头越来越紧，开支越来越节俭，当民众手里的货币匮乏到再没有能力消化全部过剩的万能豆时，这时候整个自由市场就会进入上一章经济危机模型的开局阶段（开局时候工人手里是没有货币的，代表手头很紧，如果酷帅斯不雇佣他、不给他工钱，他是没有任何能力去购买万能豆的）。然后随着一轮一轮的生产，过剩将越来越严重，上一章描述的经济危机模型将开始发挥作用，直到游戏崩盘。 （三）第二种走向危机的剧情（无信贷有扩张版） 开局：酷帅斯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万能豆厂。 如果酷帅斯是一个积极进取的人，感觉到每个月一轮生产后，自己可以净得5个金币，非常好。但只用一个万能豆厂赚钱太慢了，为了能快速赚走全社会1000个金币，他会再通过资本积累的方式，建造新的万能豆厂。剧情如下：酷帅斯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万能豆厂后，过了一个月即第1个月后，酷帅斯又赚到5个金币，并且不需要还本付息，这是完全属于自己的金币，于是酷帅斯又投资建了一个厂（余1个币）。又一个月后即第2个月后，第二个厂建成，老厂又创造了5个金币的利润，又投资建第三个厂（又余1个币）。又一个月后即第3个月后，酷帅斯会拥有三个厂，老厂在第三个月利润为5个币，第二个厂利润为6个币（第二个厂不需要提供给酷帅斯万能豆），然后酷帅斯继续建新厂。于是资本就这么滚雪球滚下去……。有数学好的读者可以算下（以前那本书里本人建个模型计算过，这里我不计算了），到第几个月时候刚好社会上的货币全部被赚走，发生通货紧缩，危机爆发。总之，整个剧情就是这个社会的工厂、高楼大厦越来越多；社会就业量越来越多，农民务工的越来越多，好比"圈地运动"后的农民纷纷变成工人；城镇化越来越快，赚到钱的农民开始进城置业、定居。社会呈现出"蓬勃发展"的状态，酷帅斯的财富越来越多，资产越来越多，钱赚得越来越快，最终有一天酷帅斯发现整个社会不剩多少钱可赚了，东西不太好卖了，也就不建设新厂了。那么这个时候游戏就玩不下去了，渐渐进入经济危机状态。 这个版本比上个版本是更符合现实剧情，我们经常看到不少新兴市场玩自由市场游戏的初期，总是会出现所谓的"黄金发展"阶段，"黄金"一段时间后，就开始一堆毛病，然后走向危机，原因即是上文剧情。 此外，上文模型还简化一个现实剧情，那就是企业主之间的竞争、破产。模型中的酷帅斯代表了各行各业的企业主，实际上，一个自由市场在建立初期各行各业都是群雄逐鹿。由于初期各行业没有大资本，各路中小资本都是低端路线，创业壁垒和启动资金不高，且初期社会存量需求大，每人都能挣到钱，都有积蓄，筹集货币资本也比较方便，每个人创业成功机会很多，打工者创业成功变成老板的概率很大。这个时期，民众会感觉："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谁敢借钱创业，成功概率会很大，这是一个盛产暴发户的时代，社会利息也会非常高，因为谁能借到钱，谁就能致富。总之，随着行业竞争，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经营失误破产，企业主之间此消彼长。这种情况对延长危机的到来大有好处，因为此时货币不会长期不断向某个人手中集中，不会形成大量囤积导致流通的货币减少，于是不会发生通货紧缩。但随着中小资本之间竞争、破产、吞并，社会会出现大资本、超大资本，最终尘埃落定，少数精英成功建立商业帝国，获取垄断或寡头地位，由于行业壁垒、启动资金、品牌认可及业内垄断企业压倒性优势的存在，此时，一个人想白手起家会很难，而已存在的巨型资本也不会轻易破产。全社会将形成财富不断加速集中的态势，且趋势不可逆转。这是数学概率游戏的必然，就像古代群雄割据打天下一样。游戏开始，天下大乱，许多人都能拉一批人起义，天下有n支起义军。其中两股遭遇后，总会有一支打败或加入另一支，新的这支起义军规模就是刚才的两倍，地盘就是刚才的两倍。新的一支再遭遇另外一支，打败或加入后，起义军规模继续壮大……从数学概率上讲，初始阶段，当造反的人都是几十人、上百人的小股朝廷流寇时，一个手无寸铁的农民自己拉一帮人灭掉一小股流寇成为新的一支义军，概率很大；但是当一个军阀军队规模发展到装备精良几万人马时，一个手无寸铁的农民自己拉一帮人灭掉该军阀的概率几乎为零。渐渐地，全天下会只剩下声势浩大的若干支，最后决出一位皇帝。因此，历史上统一总是主流，即便某时期是处于分裂状态，也只会分裂成寥寥数个国家，而不会分裂出成千上万个国家。上文模型为了简化说明问题，即假设酷帅斯一帆风顺，从头到尾就酷帅斯一个人愿意当老板，没人和他抢老板当。 从上面的故事，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启示： 启示1：投资不能停，一停经济就完蛋。精确地说，即用于扩大再生产、扩张生产规模的投资不能停。在西方人炮制的自由市场游戏中，随你生产力有多发达，生产的物质甚至丰富到过剩，也必须死撑着去不断扩大再生产，死撑着把生产的物品全部消费掉。诸君，为何各国政府一看到投资增速下滑就压力山大？正是以上原因。 启示2：前期扩张得越快，意味着酷帅斯的资产帝国建造得越快，高楼大厦、厂房、公路铁路一座座、一条条修建得越快，工人们就会越繁忙、生意越多、活儿越多，务工收入越高，社会发展越是"黄金"。但这也意味着资产帝国建成需要的时间越短，自由市场走向饱和的时间越快，全社会走到停止投资点（参看第一章1.3的张三开辟荒岛模型）的日子到来越快，危机来临得也就越快。通过多年的"赚钱--获取财富和资产（除了模型中的金币外，类似欧美还包括一些公共事业股权、国家资源及酷帅斯能"看上眼"的资产所有权）--再赚钱--再获取财富和资产……"，当酷帅斯们发现整个社会尘埃落定，财富或尽入囊中，或无可瓜分，展望财富游戏前景，继续建新厂已不能获取财富，此时，投资（不再扩大再生产）停止，渐渐危机四伏。 启示3：自由市场游戏的前期是振奋人心的，当看着工厂和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当看着农民走进工厂变成工人，走进办公大楼变成白领，走进城市变成城市人口。所有的游戏玩家都会高呼："伟大的自由市场最优化地配置了社会资源，创造了社会物质财富，它是人类的福音。"前期的繁荣形成了西方人对自由市场的坚定信仰，即便是看到后期的危机频发，西方人也不甘心自由市场梦想泡沫破碎，而是认为"自由市场就这样，有点瑕疵，运行一段时间会陷入有效需求不足。"继而一堆经济学家、各路学派打补丁、再完善，以期自由市场下次试验成功。 启示4：工厂和高楼大厦，其本质只是酷帅斯的赚钱工具，这些工具能赚钱时，就是标价昂贵的资产，不能赚钱时，把这些工具废弃理所当然。所以，经济危机时期，工厂的倒闭和高楼大厦的人去楼空，账面上看，仿佛酷帅斯损失了很多公司和物业，名下损失很多资产，身价缩水，其实酷帅斯没损失啥，因为全社会金币已尽在囊中，工厂、公司、写字楼等这些不能挣钱的破工具已毫无意义，贱卖就贱卖，丢掉就丢掉，反正已是废品。所以，危机到来时，工人会着急，因为失业没饭碗；政府会着急，因为没了税收，财政吃紧，没了就业，影响社会安定；而囤积大量货币的酷帅斯表面会很着急，仿佛公司倒闭自己损失很多，内心却会非常淡定。 启示5：西方人的凯恩斯主义搞了一套宏观经济政策体系，神经兮兮地调节经济过热过冷，其实对阻止危机到来没啥太大意义。从上文分析可以看出，无非是经济过热，酷帅斯的工厂建设得快些，游戏走到崩盘的时间快些；经济冷一些，酷帅斯的扩张慢些，财富积累得慢些，游戏走到崩盘的时间就慢一些，反正早晚都是走到危机时刻，而一旦到了游戏崩盘的时期，凯恩斯主义是无能为力的，后文再详述。 （四）第三种走向危机的剧情（有信贷有扩张版） 如果我们在剧情再加入一个角色--银行即金融系统，所有人把钱存进银行，银行把钱贷出去，收到的本金和利息再全部存在客户账户上（方便讨论，不考虑银行赚存贷利差），剧情又可以什么变化呢？那就意味着酷帅斯可通过借钱办厂，模型中其他人可以通过借钱买万能豆。假设酷帅斯感到靠自己原始积累开办新厂的速度太慢了，不如借钱划算。如果利率足够低，并且酷帅斯有足够的勇气背债，而且不管酷帅斯借了多少钱，银行都敢继续借。假设酷帅斯通过计算，感到如果最快速度赚尽全社会货币，鉴于每个人每月消耗1个万能豆，全社会每月100个豆，需要建成10个工厂，那么酷帅斯会一开局就一口气贷款40个金币，招募20个工人，开建10个厂，整个社会呈现出一副热火朝天搞建设的形势，第一个月，10个厂子全部建成；第二个月，每个厂雇佣两个工人，开始生产，每个厂扣除工人工资后利润6个金币，扣除酷帅斯自己消耗的1个万能豆后，总利润为60-1=59个金币，扣除每个厂的银行本息5元，共剩余9个金币；此时全社会还剩1000-9=991个金币，只需再过991÷59≈17个月。加上第一个月和第二个月，总共约需要19个月，游戏即可走到崩盘。可见在有信贷赋能、信用扩张、市场流动性增加的情况下，酷帅斯创业将更为快速，信贷推动经济走热，整个社会快速走向市场成熟、市场饱和，快速走到危机爆发边缘。 那么再加上"人可以借钱买万能豆"的剧情呢？比如，每个工人看好自己的未来收入，酷帅斯也向工人广泛宣传："要敢于借贷消费，你不消费我不消费，经济怎么刺激起来"，游戏期间，每个工人向银行借钱，银行把酷帅斯存在银行的钱借给了工人，每人借到10个金币，这样全社会可供酷帅斯赚取的货币就比原来又多了1000个金币，游戏比原来可多持续1000÷59≈17个月，这还是不考虑借贷后工人向银行和酷帅斯支付利息的情况，如考虑支付利息，时间可能会更短。各位想象下，最后的大结局是什么？这个结果比无信贷版本的结果更可怕，那就是游戏不光崩盘而且一堆债务爆雷，所有人都欠酷帅斯钱，由于万能豆过剩，工人失业，银行和酷帅斯也不敢再借给工人钱，工人会欠一屁股债并且失业。而银行以前借出的钱成为坏账，债务暴雷，银行倒闭。各位可回想下，美国次贷危机和东南亚金融危机的场景，激增的坏账，倒闭的银行，被拍卖的房产，自杀的负债者，股市大跌（对酷帅斯而言，公司不能赚钱就是一文不值的废品，股价就会跌）等。总之，允许借贷消费的情况下，优点是比无信贷版本多玩了17个月，即可以延续游戏的寿命，缺点是一旦崩盘起来，后果更加可怕。 从上面三个版本能发现，当模型中的酷帅斯感觉自己名下万能豆厂数量足够多时，综合社会需求和未来的市场前景（盘算下还有多少金币能赚），如果继续投钱建设不太划算，就会停止投资，停止扩大再生产，此后酷帅斯赚到的货币扣除自己开销后，将躺在自己的账户上，于是社会上的货币将不断流向酷帅斯处并形成淤积（说好听点就是储蓄不断增加），市面上货币减少，最后形成通货紧缩，进而引发经济危机。按照上边有信贷有扩张版的剧情，10个万能豆厂建成的时候，即是停止投资点到来的时候。当然，这个停止投资点不是说社会上没有任何投资，而是说整个经济大盘已到了饱和阶段，现实画面就是基础设施十分健全、各行业生产设施产能总量已经饱和，全社会生产资料所有者即投资的主力--酷帅斯感到扩大再生产对财富增值毫无意义，已经不想再继续扩大再生产。但这里不排除社会上的小鱼小虾们还有小规模投资，比如，张三开个快餐店；李四以为某产业会持续以往的辉煌还继续投资到某产业（后续章节讨论科技创新对经济危机的作用）；也不排除个别领域科技创新产生的新产品吸引酷帅斯小投一笔。停止投资点是自由市场游戏的最高峰时间点，也是自由市场游戏从盛到衰的转折点。停止投资点以前，酷帅斯是不存钱的，他的钱用于消费、还债、投资；而停止投资点之后，酷帅斯的钱是不断存下来的，市面上、普通民众手里的货币会不断减少，通货逐步紧缩，每个人会感觉到钱越来越难赚，此后天量的资本将逐步躺在银行账户上，大量的商品积压在仓库中，危机逐步到来。 其实，从全社会的角度看，停止投资点是一个非常正常的时间点。一个社会从一穷二白开始，搞建设，建工厂，大规模的建设总有完成的时候吧？总不能老是建、建、建……就像我们第一章讲的一个人荒岛生存的模型一样，停止投资点就相当于一人社会的建设期终结点，也是稳定期的起点，此后应该是全社会忙碌的人们歇一歇，过上闲暇更多、物质更丰富的生活，虽然也有零星的老化设施更新、新型产品生产引发的小规模投资，但总体看，这个社会的大规模投资建设时代已经过去了。令人失望的是，在自由市场游戏中，停止投资点恰恰成了民众噩梦开始的时间点，停止投资点到来时，虽然这时社会具有了安逸生活的物质基础，但这些物质基础跟民众毫无任何关系，自由市场中这些工厂都是私有的，只有在民众能帮酷帅斯满足酷帅斯自身需求的情况下，酷帅斯才会开动生产机器满足民众需求。停止投资点后，由于少去大规模固定资产投资和扩大再生产的投资这一大块需求，酷帅斯已不需要雇佣那么多工人满足需求，民众无法获取充足的货币消化酷帅斯的商品，于是生产过剩、工人失业接踵而至。 从上面的故事，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启示： 启示1：一个自由市场从一穷二白到玩到崩盘需要多少时间是个随机的事情。到底多长时间玩崩盘、玩到经济危机，取决于初期信贷对投资的供给力度（通过利率、授信门槛等控制着停止投资时间点前酷帅斯资产规模的增长速度）、酷帅斯对停止投资时间点的把握（酷帅斯感觉再继续投资也赚不到多少钱的时刻）、后期消费信贷的发展（借贷消费给普通民众提供货币，于是给酷帅斯提供了持续投资赚钱的动力，即酷帅斯一看市场上又冒出这么多钱，大声说："好，那就继续赚钱，不停止投资。"而金融机构敢贷给民众多少钱和民众敢借多少钱决定着市场上能够透支出多少货币，决定着酷帅斯投资赚钱动力大小）。 启示2：用"急功近利，步子迈得太大"责怪危机中倒闭的中小企业毫无意义。好比炒股，如果你在最高点被套住，砖家会告诉你："你太贪心了，抛得太晚了。"但是作为股票市场中的一个小小的个体，你除了看k线、凭感觉，没有任何把握信息的其他方式，当你买的股票股价不断上升时，你根本搞不清主力庄家的心思，搞不清后面的股价会继续上涨还是转为下跌，根本没法确定这个点是不是最高点。所以，砖家的评价不过是事后诸葛亮行为。即便是你能在最高点抛掉，那么接盘的人将取代你而成为新的冤大头，总之，从整个股市看，总有一批人会成有冤大头。砖家要是个事前诸葛亮，早自己炒股赚钱去了，还至于靠教你炒股谋生？同样道理，一个中小企业是无法预见酷帅斯（可看成类似自由市场游戏的庄家）建设多少万能豆厂才会停止的，无法预见社会民众在负债多少时不再愿意借钱，无法预见全社会的杠杆（负债率）加到多少时开始停止。比如，游戏开始后，酷帅斯可能本着只要当下手里的万能豆厂还能盈利，就疯狂地继续扩建，建10个厂才停止；也可能建了5个厂，考虑到未来没多少钱可以赚，建太多浪费了，不建了，然后用5个厂生产万能豆慢慢把这1000个金币赚到手。当酷帅斯建成第5个厂时，如果一个人（中小资本）看着社会红红火火的样子，预测社会红火十年以上没问题，策划着一项投资，开个店铺，成本需要十年能够回收。然后其借钱投资，厂子建起来后，如果酷帅斯们疯狂开建第6，第7……第10个厂，经济红火持续很长时间。同时，如果该国家的银行和民众属于胆子比较大的那种，银行敢借给民众很多钱，利息也低，民众也敢背负很多债，从不存款。这时整个市场游戏还会持续很长时间，这个人经营一段时间后就会获利，说白了，他这把投资赌对了。这时候，砖家会夸这个人："具有战略眼光，提前布局。"但如果这个人的店铺开张没一两年后，发现社会上的酷帅斯们不建厂了，根本不想建第6个厂，第5个厂建成时即走到停止投资点，全社会投资需求少了一大块，同时货币开始源源不断地向酷帅斯囤积，此后经济形势每况愈下。此外，若这个国家的银行和民众胆子比较小，银行不敢借给民众太多钱，民众也不敢背负太多债，即民众手头的游戏筹码--货币花完后，民众也不敢借多少筹码，喜欢节省过日子，导致后续全社会没有多少流通在社会上的钱可赚。这时结果就是，这个人前二三年还能赚到钱，结果后来赚钱越来越难，到第四年、五年的时候，亏损倒闭。这时候，砖家会批评这个人："贪大求多，步子迈大了。"所以，对酷帅斯左右的经济大盘而言，中小资本就是个小散户，在市场逐步走向饱和的阶段，借钱投资搞实体对中小资本而言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如果希望搞的项目在行业中有竞争力，能打败同行，必然是大手笔投资，必然借款多，成本回收期长。但时间跨度越长，期间不确定性越大，未来就越难把握，回收期长，就意味着风险大。但是如果不舍得花大钱投资，不买好的设施设备，又会让产品丧失竞争力，自己的公司被挤垮。黎明前的黑暗常常漫长而烦闷，可能就在那短短几分钟内，天一下子就亮了；同理，暴风雨前的天气常常骄阳似火、清空万里、闷热无比，可能短短几分钟内，乌云密布、大雨倾盆。即便是绝顶的经济学高手，也只能知道市场游戏按照时间顺序发生的趋势、一幕幕剧情，但无法像算命先生那样提前几年预测到一幕幕剧情、一个个关键节点发生的具体时间，因为市场--庞大的市场、酷帅斯和天量的市场主体、每个主体尤其是酷帅斯们面对形势的判断和决策……在自由市场按照既定轨道走向崩盘的旅程中，以上这些因素又给旅程带来诸多不确定性。于是乎，我们只能讲清楚旅程中会经过哪些站点，但是要多少时间到达下一站，下一站会逗留多长时间，这个是讲不准的，反之，如果谁能讲得准，岂不是就能去炒股、去炒房，然后又都能在雪崩之前提前跑掉，发大财啦！希望以上描述能让各位明白，在市场大盘停止投资点的前夕直到经济崩盘这一时间段投资，根本就是赌一把，无论输赢都是运气的问题，一般来说，跟个人的投资眼光没多少关联。若运气差，就是刚上马的项目前一两年生意红火，突然随着市场暴风骤雨，经营困难，然后亏损倒闭，欠银行一屁股账；若运气好，就是项目投资全部收回时，各行业生意已经非常不好干了，然后再不敢轻易投资了，此后保守经营过日子，在濒临危机到来前侥幸逃脱。一般来说，后者会很少，大多数人会被暴风雨前的骄阳似火冲昏头脑，比如，当一个人负债办了一个项目，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两年生意红火，他会收手么？他很有可能继续追加投资扩大负债，再开几个店、再建几个厂，突然暴风雨来临后，又血本无归、负债累累。输家令人惋惜，赢家令人羡慕，实际上，从游戏玩法讲，从出牌的牌理讲，虽然赢家运气好、能在最高点雪崩前赚一大笔走人，但真正的智者却不是赢家，而是当"漠漠轻寒上小楼"时，即已嗅到味道不对，提前远离赌局的人，他们不赚这种拼运气的钱，不想输也不想赢只求稳，把筹码兑换成货币或收益稳的资产，不玩了。我们平时都很熟悉非法集资的套路，知道非法集资玩的是庞氏骗局、击鼓传花，提前解套走人的是大赢家，最后接盘的人是大冤种，其实看透自由市场从盛到衰的底层逻辑，你会发现，自由市场虽然谈不上是庞氏骗局，但是确实有些击鼓传花的味道。 启示3：理性的酷帅斯们会提前跑路。一般情况下，真正的酷帅斯，他一定知道自由市场游戏的玩法，深谙那些玩过自由市场游戏的国家从一穷二白到危机爆发的剧情，并且知道这个剧情是根本无解的，从不指望政府的减税、扩大投资、降利率等举措能起死回生。当酷帅斯建了一个又一个万能豆厂，明显感到了各行各业产能非常饱和，但仍有新增产能进入市场，利润渐渐变薄，赚不到多少钱；明显感到民众债务很重，通过借贷可挖潜的社会需求蛋糕不大了，民众可支配收入很少。这种感觉也许是在他建起第7个、或第8个，或第9个万能豆厂才有，总之，总会有一个时刻，酷帅斯感觉再投资没啥意义了，市面上没有多少金币可以收割，不再愿意投入金币建厂了。如果模型中除了酷帅斯的自由国经济体之外，国外还有其他经济体，其他经济体中充盈着金币可以收割，那么酷帅斯就会趁着手中的万能豆厂还能赚钱的时候，打折甩卖给自由国的某个人，然后带金币逃到其他经济体，继续开始新的资本增值游戏、赚取金币游戏。 启示4："更理性"的酷帅斯们会诈骗一笔再跑路。假如游戏情节中加入开公司实施有限责任制，而酷帅斯又是一个丧尽天良的人，则剧情又有新花样。众所周知，公司法的有限责任制大致游戏规则如下：一个人花钱注册成立了一个公司后，在民商法上实际属于两个主体，这个人自己相当于一个人，注册的公司相当于另一个独立的人，叫"法人"。由于这个人和他的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人，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如果注册的公司负债累累，破产倒闭了，这个人投进公司的钱会赔掉，但是没投进公司的钱即这个人自己个人银行账户的钱依然是他的。大逻辑近似：投进公司的钱是公司这个独立的"人"的钱，这个公司是一个"新的人"，公司盈利还是亏损与成立公司的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这个人仅以自己对公司的出资对公司负责，就像张三生出了张小三，虽然他们是父子，但是张小三的债务不能算到他老子张三头上。这种游戏规则设计的初衷是让投资者感到投多少游戏币玩"开公司"这个游戏，最多就只会赔多少，不会因为公司背负巨额债务而动自己私人账户里、口袋里的奶酪，进而打消投资者的顾虑，降低投资者的风险，鼓励人们兴办企业。但硬币都是两面的，这个游戏规则的另一面就是对公司很不公平。假如公司是一个会说话的人，公司会感到："他大爷的，老子能盈利的时候，这帮人就从我身上分红，把我的钱变成他们的钱；老子负债的时候，这帮人又不替我还钱，凭什么？"所以理性的市场主体，从个人私利出发，一定是既要让公司帮自己赚更多的钱，因为赚的钱都是自己的；又要让公司帮自己背更多的债，因为背的债都是公司即另一个人的。哪怕这个公司新增一万亿元的债，但是第二天能给酷帅斯带来一个铜板的收入，这个债酷帅斯还是会让公司去背的。如果模型中的酷帅斯更"理性"一点，当他感到社会上赚钱乏力的时候，他会先保证自己一分钱不出，然后谋划成立更多的新公司或是往死里拼命扩大原公司的规模，告诉自由国的民众，这些公司将来如何牛逼，如何盈利，再通过一堆金融工具和空手套白狼的手段，把金融机构和社会上的钱吸引进这个公司，利用别人的钱来组建和运营这个公司。而由于社会上赚钱乏力、创业艰难、其他投资无路可走，在社会多年形成的"酷帅斯是最有钱且永远不会倒"的商誉影响下，为了生计，自由国的民众和银行会认为把钱投给酷帅斯获取股息或利息是零风险获利之举，纷纷投给这些公司。只要这些公司成立后，酷帅斯暂时能够从中获利（不管是通过分红还是掏空），酷帅斯是不会管这些公司长远上是死是活的。当这些公司为酷帅斯贡献完最后一个铜板，最终债务不堪重负倒下时，酷帅斯会双手一摊悲伤地告诉民众和银行："我已经尽力了，但是我毕生的心血--可爱的公司它倒闭了，按公司法游戏规则，这里没我什么事了，请各位节哀。"然后偷笑着拂袖跑路了，留下一群投资失败、负债累累的可怜人。 仔细想想，酷帅斯和他的公司就像猎人和猎犬关系一样，当山上有野兽可供打猎时，酷帅斯会从长远出发，善待自己的猎犬，精心养护自己的猎犬，保证猎犬能够长期提供猎物。但当山上没有野兽可打时，猎犬就是酷帅斯的猎物，酷帅斯会把枪口对准自己的猎犬，要吃狗肉，让猎犬为自己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经济形势好的时候，酷帅斯把公司当蛋鸡养，想法设法把公司做好，从公司下蛋的盈利中获利；经济形势不好的时候，酷帅斯就把公司当肉鸡养，想法设法让公司多背债，损公司以利己，最后吃一次鸡肉走人。这又让人不禁想起古龙的小说《三少爷的剑》中的一个情节，一个被乡民立了贞节牌坊的寡妇，被三少爷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只有三天的寿命，你会去做什么？"寡妇想了想，发疯一样地说："如果我只剩下三天的寿命，我会去和男人睡觉。"寡妇的公公听到后，大惊失色，说："你是方圆十里有名的贞节烈妇，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寡妇凄凉地说："我刚嫁进你家大门，丈夫就过世了，我这辈子唯一的想法就是和男人睡觉，如果只有三天的寿命，我不会再去做什么贞节烈女。" 三少爷又逮住酒店里一个教书的先生问："如果你只有三天的寿命，你会去做什么？"教书先生仰天狂笑："我要去嫖妓，什么德高望重、为人师表、学富五车，这些名声我都不要了。"当大家能够预见游戏崩盘时，各行各业"理性"的人是不会再为长远经营做打算的，什么诚实、信誉等全抛到脑后。一个公司的职员，当他知道自己平时的上司明天就调走时，"理性"的他今天还会加班么？他加班给谁看呢？一个受托于别人，为别人理财的人，如果知道顶多再过一两年，几乎没人再找他理财时，后面一两年他会兢兢业业理财？还是会出于私利，以牺牲信誉为代价捞最后一把走人？所以，市场游戏濒临危机时，经济金融领域会出现很多光怪陆离的现象、新式套路、骗局，所谓的"理性"人都是想着"捞最后一把"，因为多年的长远利益加一起比不上眼前利益的的零头，"理性"做法就是把眼前利益收割收割退出江湖。某些酷帅斯就是具有类似的理性，这种理性是道德败坏的但又是符合"理性"的。 更可怕的是，这种理性符合游戏规则即账面上不违规。大逻辑是：酷帅斯多年的合法经营和英雄形象让民众对其持有百倍的信心，相信酷帅斯的企业是永远不会倒的，民众心甘情愿地为酷帅斯融资；酷帅斯明知前方是崩盘，利用民众的心理融资，或为自己解套或为自己谋利，民众又眼睁睁地看着崩盘血本无归；但按有限责任制即按游戏规则酷帅斯不需承担任何责任。酷帅斯会说："你说我是恶意，有什么证据么？你能进我脑子里看到当时我的真实想法？"类似上帝给一个人托梦说某公司快破产了，很快股票将一文不值，第二天这个人在炒股群到处宣称这支股票会涨，趁着大家对这支股票看好，赶快把自己的股票清仓了。这个人解套的代价是为其接盘的人损失惨重，这个人是缺德的，但是这个人违规么？没违规。很多市场游戏中的规则都面临上述问题，只要主体是缺德的，唯利是图的，主体会拼命与制度博弈，搞一套合乎规则的账面，干着损人利己的事情，法律上又很难找到他的毛病。如果去完善规则、打补丁，进一步扎牢制度的笼子，又会发现笼子扎得过严伤及无辜、丧失活力，让善良的主体怨声载道。比如，有些银行向公司放贷时让大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即公司还不起时由大股东来还，这样确实能够防止大股东的恶意行为，但对于那些并非恶意的公司大股东来说，他们会觉得："既然是有限责任，我和公司的财产是两家，凭什么让我给公司担保？"再如，婚姻法规定，夫妻婚后财产一人一半，本来这是维护夫妻双方平等地位，保护妇女弱势群体的好制度。如果被恶意的人利用了呢？就出现了洗房的现象，婚后买房写上女方的名字后，女方就开始闹离婚，然后分到房子一半的财产权。为了防止"洗房"、"婚骗"，如果把制度改成婚后财产男人挣的还是男人的、女人挣的还是女人的，那就对辛辛苦苦在家劳作的家庭主妇很不公平，她们如果被男方抛弃，就会什么都分不到，结果就是老规定改成什么、怎么改都不好。呼应下前面的章节内容，制度不是万能的，西方式自由市场产生的道德问题，纯粹指望完善制度来解决是不可能的。 7.2为什么凯恩斯主义的货币政策手段越往后越没用 看明白上述模型后，不难发现凯恩斯主义的货币政策手段--调调利率将经济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想法也就在自由市场早期能有用。大家只需平时稍加关注财经新闻，基本都会非常熟悉调节利率、货币投放、正逆回购、量化宽松等各国央行操作。凯恩斯主义的货币政策故事大概如下："经济过冷的时候，就降低利率、增加货币供应，利率低、利息成本低并且货币还多了，投资者就敢借钱投资也更容易借到钱投资，这样厂子多了，产品就多了，社会产值就多了；而消费者也敢于借贷消费，支付能力增强，商品销路更好，整个一顿骚操作下来，经济就开始热了。经济过热的时候，就提高利率、减少货币供应，利率高了，货币少了，投资者就投资谨慎了，不再扩大规模生产，社会投资和产值增速就降下来了；而消费者也不敢借贷消费，市场消费活力降低，整个一顿骚操作下来，经济就开始向冷。"给人的感觉是凯恩斯变变利率即可将经济玩弄于股掌之上，想让经济热点就热点，想让经济冷点就冷点。于是二战以后各国把凯恩斯主义奉若神明，经济一冷赶紧降利率、增加货币供应、扩大财政支出。但结果显示，在自由市场前期，凯恩斯这套还管用，而自由市场游戏越往后玩，这套办法就越没用，如何降利率都没用，即使利率降到零，人们还是把钱存起来不投资不消费，凯恩斯主义管这个叫"流动性"陷阱。其实，弄通咱们这个模型，不难理解真实剧情如下：在自由市场前期，酷帅斯的资产帝国还没达到鼎盛阶段，酷帅斯需要扩张扩张再扩张，酷帅斯具有相对多的投资需求，这时候，利率低一点，酷帅斯就敢多借点钱，万能豆厂就建得快些；利率高一点，酷帅斯就少借点钱，万能豆厂就建得慢些。而当一旦到了停止投资点阶段，此时，酷帅斯资产已经遍布各个行业，产能已经可以完全满足人们的各类流量需求，并且酷帅斯本身已不再负债，账户上囤积了大量货币资本。酷帅斯会感觉到没啥好投资的，即便是投资，拿自己的钱去投资即可，根本不需要去借谁的钱，此时就出现投资乏力的现象，即经济大盘进入停止投资点，但这是非常正常而又合理的。此时利率再变来变去对投资就没啥作用了，因为大盘不需要借钱了，这时就进入了凯恩斯主义所说的"流动性陷阱"。当然，酷帅斯以外的一些小资本或创业者如果有一些新奇的想法，并对自己的创新产品非常自信，也会积极投资，去已饱和的某行业再去分一杯羹，但这相对于经济大盘而言，这些小打小闹的投资微不足道，并且多以失败告终，因为随着全社会的货币源源不断流向酷帅斯账户，全社会的通货在紧缩，收入在降低，人们渐渐不愿意花钱，消费需求在萎缩，创业越来越难，创业者的"新奇想法"根本得不到囊中羞涩的民众的支持。为形象表述上述过程，我们可把自由市场下的国民经济看成一个在斜面上运动的物体。 图7-1 如图7-1，假设一个名叫国民经济的物体位于斜面上。由物理常识可知，这个物体将往下滑，主要受2个力的作用，一个是由重力产生的、方向沿着斜面向下的拉力；一个是由于斜面不光滑，斜面对物体产生的、方向沿着斜面向上的摩擦力。上文所说的酷帅斯存量需求（自由市场前期，酷帅斯满脑子建n个厂、n个大厦、拥有n个国民经济产业的资产、拥有n个豪宅和n辆豪车等需求）给经济增长的动力，实际上就相当于第一个力--拉力；而利率、借贷等手段给经济提供的力，实际上相当于第二个力--摩擦力。即利率变小、扩大货币供应等措施的作用相当于给经济运行增加润滑剂，也就是给经济增长减小摩擦力。当物体在斜面上运动时，拉力会拉着物体向斜面下跑，而斜面上的摩擦力会阻碍物体向下跑。此时，利率即润滑剂多加一点或是少加一点，就能导致物体受到的摩擦力大些或小些，进而实现控制物体的速度。给人的感觉就是摩擦力能够控制物体的速度大或小，即利率可以控制国民经济过热或过冷。 在自由市场前期，当一个经济学者肉眼凡胎，想象不到酷帅斯存量需求对经济带动的关键作用的时候，如果他通过生活经验发现利率变化可调控投资变化，进而对国民经济发生作用，那么时间久了，这个人就会认为，控制经济冷热的灵丹妙药就是利率，兴奋地研究出利率影响投资进而影响国民收入的理论，进而形成凯恩斯主义。如果再把自由市场的前期作为自己的试验田，凯恩斯主义的实验就会获得空前成功，进而成为西方宏观经济学权威的"理论"。 但是上帝不会让自由市场一直疯狂下去。就像图中的物体，一旦从斜面上滑下，滑到平地上，原来那个沿斜面向下的拉力就消失了，只剩下阻挠它运动的摩擦力。此时即使你把摩擦力减小到零，因为拉力已经消失，物体的速度也不会再增加了，而是在地面上慢慢滑行最后停止。自由市场中的国民经济也一样，当酷帅斯们建成n个厂、n个大厦，垄断n个国民经济产业的资产，拥有n个豪宅和n辆豪车，一堆货币躺在银行账户上无有出处、无处增值时，经济大盘的停止投资点就到来了，任凯恩斯主义者如何手忙脚乱，今天投放货币，明天降低利率，后天操作公开市场，一会儿这样刺激投资，一会儿那样刺激经济，最后的结果都是没有用，经济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靡不振。本书写到这里，希望读者能够大致明白自由市场游戏的整个过程，对照近年来世界经济下行，社会上的一些经济现象，能够大致搞清楚整个自由市场的经济故事情节。 7.3为什么实现社会总供给与总需求相等越往后越难 西方人的经济学理念中，总喜欢强调社会总供给与总需求相等实现市场均衡，其实社会总供给与总需求只有在自由市场前期会相等。这里，我们所说的总供给和总需求不是撒伊定理中那个存量的概念，而是流量的概念。总供给大致可理解为一年时间内，全社会一共生产了多少东西。总需求可大致理解为一年时间内，全社会的人共需求多少东西，并且是实打实的、愿意拿钱购买去实现的需求也即有效需求。举个例子，你计划拿100万元去买奔驰车，就是有效需求；你想免费得到一辆奔驰车，就是无效需求，因为你不能给商品供给方提供报酬、货币，谁也不会去满足你的需求。需求分两种，一种是人类出于生活需要而产生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等需求，经济学管这个叫消费需求；一种是出于生产需要而产生的建工厂、买机器、开发技术、购买原材料等需求，经济学管这个叫投资需求，而投资需求中，最重要的是为扩大再生产而实施的投资，我们所说的停止投资点，实际上就是指停止扩大再生产投资的时间点，前文所称投资基本上就是指买机器、建厂房等扩大再生产性质的投资。在停止投资点之前，在酷帅斯的资产帝国没有形成前，酷帅斯会把自己的收入扣除消费后，全部用于投资兴建新的万能豆厂，整个社会生产的东西是不会剩下的。我们利用经济危机模型中的情节，然后把万能豆想象成既可以当食品，又可用于建设工厂、机器的类似木材、钢铁的产品，大致逻辑如下表： 1.初始阶段。 2.生产10个豆并分配。 3.10个豆的用途。 4.每人每月吃一个豆，两个月后全部消耗掉，社会产出出清。 在自由市场的前期，需求满满的酷帅斯把自己的收入一部分用于消费，即享受生活；另一部分用于投资，即玩钱生钱、资本增值的游戏，将来可以获取更多的货币。整个社会商品呈现的面貌就是所有社会产品一部分被消费掉，一部分被用于扩大再生产，这个时候总需求是等于总供给的。 而经济危机模型的两个月后，由于酷帅斯没有用两个豆建工厂，社会上是剩两个万能豆消耗不掉的，此时总供给是大于总需求的。虽然在凯恩斯的理论体系里，这两个万能豆作为酷帅斯仓库的存货被称为存货投资，实际上它不是一种投资，就是过剩的产品待在仓库里。 如果从供需角度描述自由市场游戏从开始到危机爆发，整个剧情就是：自由市场游戏开始时，酷帅斯脑子里具有铺天盖地的需求，随着生产规模不断扩大，产能不断增加，资产帝国的逐步建立，经济体实现饱和，酷帅斯的资本找不到增值空间，酷帅斯没了投资需求。由于分配模式是两极分化的，酷帅斯每期收入扣除消费后都会省下一大笔货币，由模型可知，如果没有投资需求，这笔钱就只能躺在酷帅斯的账户上，于是市场上的货币源源不断流向酷帅斯，大量货币躺在酷帅斯账户上。随着市场货币减少，市场上流动性短缺、通货紧缩，出现了西方人所谓的有效需求不足，自由市场渐渐走进前文中的经济危机模型，市场上剩余的货币不再愿意与酷帅斯剩余的两个万能豆交换，此时，酷帅斯剩余的两个万能豆卖不掉了，变成存货即过剩产品，酷帅斯发现赚不到什么钱，没必要生产那么多，就开始裁员或关闭几个厂子，很多人开始失业，经济危机开始。 7.4高工资、高社会平均利润时代还能回得去么？ 高工资、高平均利润只会在自由市场前期出现。自由市场前期有着旺盛的投资需求和消费需求，但供给体系却刚刚建立，产能和产量远远不能满足全社会存量需求，这时候会出现高工资即劳动者扣除劳动力生计成本后会有储蓄，高利润即完全竞争市场的小微企业扣除生产成本后会有利润，同时，物价还出现上涨状态。把上面的情节讲成酷帅斯们的故事，就是自由市场早期，酷帅斯们满脑子的资产帝国和优质生活梦想，为了尽快实现梦想甚至一夜之间建成资产大厦，一个阶段内，酷帅斯会穷尽整个社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去实现梦想，这是一个缺人、缺钱、缺物的时代，人、财、物的供应都面临着旺盛的需求，人、财、物等生产要素及消费的商品都会赋予丰厚的利润。借用有信贷有扩张版我们把故事说细些。比如，一开局，全社会有两个未来的庄家，酷斯和帅斯，他们一看建万能豆厂赚钱，纷纷都想恨不得一夜之间建成属于自己的10个万能豆厂，谁先建成，未来谁就是首富，他俩肯定要抢着干，互相竞争啊!酷斯和帅斯都找到银行，银行就一笔钱，且总额只够投资建2个厂的，钱给谁呢？你说这时候酷斯和帅斯会不求着银行么？银行资金的利润即利率会低么？这个时代必然是金融机构的黄金时代。再如，酷斯和帅斯又招建筑工建设新厂，假设全社会就5个人会盖房子（其他95人还只会干些农活，劳动力转型需要一个过程），酷斯和帅斯每个人都想一口气建十个新厂，总共需要20个人，这时建筑工就稀缺，工人的工资肯定就会高，酷斯和帅斯还会优待工人、抢工人。再如，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假设酷斯和帅斯都想拥有n个汽车，且暂时一个都没有，假设此时自由国的工人一年顶多造好2辆，两辆一旦下线，必然以供不应求的态势卖出去，汽车会获得相当的利润。西方人的古典经济学还有我们熟知的亚当斯密老先生所描述的自由市场美妙场景，供需曲线交叉移动决定市场价格，均衡点以上是消费者的剩余，均衡点以下是供给者的剩余也即利润，神奇而又高效，其实只有在自由市场前期才会出现。大家还记得本科时微观经济学课堂上的供给曲线和需求曲线--两根棍子么？如下图7-2： 图7-2 而当自由市场走到成熟阶段，上面这个图在正常状况下是不存在的、毫无意义的，真正的市场已经演化成本书第二章中的零利润市场，那块阴影部分即供给者获得的利润是不存在的。产品的供给者是以上道理、劳动的供给者也是以上道理，能否还回到高利润、高工资的时代，不言而喻。 7.5生产的东西够用不就行了，为啥GDP要不停地涨涨涨 为啥GDP要不停地涨涨涨--因为一停下来就要出大事。曾经看过一位思想纯朴的网友写过这样的评论：为什么各国都那么在乎GDP的增长呢？如果社会生产的东西都已经非常多了，甚至过剩了，为什么还要让今年生产的东西必须比去年多，明年又要比今年多。下面，结合我们的模型，我来解释下其中的道理。GDP用语言如何描述？即国民生产总值多少元。谁评价的多少元？市场评价的，实质就是生产出的这些东西在市场卖了多少钱。卖的钱归谁？是酷帅斯的。因此，GDP增长从本质上就是酷帅斯的生产规模越来越大，生意越做越大，赚的钱越来越多。保证GDP增长就是保证酷帅斯盈利越来越多，看到扩大资产规模能捞到这样的好处，酷帅斯才会不断地有扩大再生产的投资需求，此时总供给和总需求才能相等，自由市场游戏还能持续下去，工人才会有饭吃。而一旦GDP不增长了，就意味着继续扩大资产规模、扩大再生产无法多捞一些利润，酷帅斯就不投资了，也就意味着模型到达停止投资点了，社会需求上少了扩大再生产的投资这块蛋糕，供过于求，自由市场游戏进入前文的经济危机模型，生产出现过剩，此后酷帅斯会缩小规模，然后裁员、失业、经济萎缩，所以每个国家都希望GDP不停地涨涨涨。因此，"GDP增长不能停"背后折射的是保证自由市场运行、死撑着不倒的游戏规则--扩大再生产不能停，只要酷帅斯没兴趣建设新厂房了，管你现在的生产力发达到什么程度、物质丰富到什么程度，民众立马失业没饭吃。 围绕上文模拟场景如下：第一年，酷帅斯在自由国生产了5亿斤粮食，该国100万民众每人购买500斤粮食，经济安然度过。第二年，酷帅斯追加投资、扩大再生产，在自由国生产了10亿斤粮食，该国100万民众每人购买1000斤粮食，经济又安然度过。第三年，酷帅斯继续追加投资、扩大再生产，在自由国生产了20亿斤粮食，该国100万民众每人购买2000斤粮食，经济又安然度过。但是民众们纷纷建议："别生产了，真的吃不下了，也没那么多钱买。" 酷帅斯说："那哪成呢？如果不能继续扩大再生产让我赚更多的钱，你们就等着经济崩盘失业没饭吃吧！"于是乎，政府只得通过鼓励借贷消费、发掘新的消费需求领域等方式推动民众勉强吃下20亿斤的产值。结果到了第四年，酷帅斯继续扩大再生产，一口气搞出40亿斤的产值，告诉政府："烦请想尽一切办法，继续发掘新消费领域、继续鼓励借贷消费，把40亿斤的产值全部买掉，否则咱们就经济崩盘。"此时，政府和民众直接昏倒。 不难看出，照以上法子玩，GDP的增长终将会停下来。不过令人惋惜的是，如果是第一章中的一人社会模型，不难理解，在一人社会中，GDP不增长了说明每年的产出稳定了，基础设施和生产设施建设大功告成，人的劳动和闲余时间分配比例实现最佳化了，人过上当时的生产力水平下的幸福生活了。但是"自由市场+雇佣制"的多人社会中，GDP不增长意味着酷帅斯很快就不需要扩大再生产了，不需要购买投资品了，社会上一部分产品就会过剩，此时生产机器不需要开动马力生产了，部分机器就会闲置，和生产机器捆绑而生的工人就会失业，进而引发危机。同时，根据图7-1可知，整个一套自由市场游戏玩下来，国民经济大趋势即从无到有、再从胜到衰是不可逆转的，人为调控它，趋势是这样；不调控它，也是这样。从起步到鼎盛阶段，人为能改变的东西不过经济扩张、走向崩盘的速度；而从鼎盛到衰退阶段，人为能改变的东西不过是通过接受风险的方式来延缓衰退的到来，但绝不可能消除衰退（第八章深入讨论），并且随着风险不停地积聚，形成的炸弹越来越大，最终危机的爆发将更加恐怖。因此，自由市场中，GDP的增长和下降有其自己的一套规律，该增长的时候一定会增长，该下降的时候一定会下降，人为干涉顶多微调下，并且还是生硬地微调下，但改变不了整个趋势。故而GDP更像是自由市场游戏的一个观测指标，通过指标的增减和趋势线，我们能够窥破自由市场游戏已进展到哪一阶段。 7.6从经济危机角度审视土地国有化的重要性 如果从经济的角度审示封建王朝的更替，封建王朝的兴亡史即是土地兼并史。每个朝代初建之时，通过打土豪、分土地获取广大农民支持，实现人人皆有田可耕。在那个自然经济的时代，社会的一切产出都取源于土地，土地就是一个"百货工厂"，是最宝贵的自然资源。所有人都把拥有土地多少作为自己财富和经济地位的最高象征，没人会嫌自己的地多，就像每个皇帝都热衷于开疆扩土、扩大地盘和人口一样。富人会以良田千顷、牛羊成群为荣；穷人会为保住祖宗田产拼尽一搏，总之，土地是世人眼中最大的财富。随后，和前文中我们所说的大小资本互相兼并规律一样，土地之间的拥有者开始互相吞并。大概率上是谁吞并谁呢？谁的抗风险能力弱谁就容易被吞并。在那个发展水平低下的时代，家家户户都可能会遭遇天灾人祸，或是门下出个自作孽（吃喝嫖赌等败家行为）的主儿，此时就需要花大钱。上流阶层的王公贵族、地主富商不愁银子花，不至于为了几两银子卖掉老祖宗的田产。而底层的普通百姓就不同了，一旦遭遇天灾人祸，只能卖地换钱，把地卖给上流阶层，此后就只能租地主的地种。就这样非常和平、非常自然，土地兼并就慢慢开始了，一个人拥有的土地越多，抗风险能力就越大，越不容易被兼并；反之就越容易被兼并。比如，当一个人土地达到良田千顷时，除非自己的下代故意败家或是得罪朝廷被抄家，其拥有的财富足以抵御任何的经济风险，足以支付任何开支，其家族基本上祖祖辈辈不会败落，并成为地方上的世家。这类玩家在玩土地兼并游戏时候，只可能兼并别人的土地，其土地被兼并的概率几乎为零。这样，一代代数学概率游戏玩下来，再加上有些大官僚、地主豪强巧取豪夺，全天下的土地尽入少数人手中。此时，两极分化达到极致，社会上只存在两种人，一种是拥有大量土地的大地主，一种是农民，并且以靠租地过活日子的佃农为主。而每个朝代经过数朝休养生息后，人口都是迅速增长的，即刚开始地广人稀，后面变成地少人多。比如西汉人口从600万增加到6000万人，明朝人口从6000万增加到1.5亿人。地少人多嘛，意味着每个佃农耕种的地少了；意味着地主家要有更多人要养活，地主会加重地租；意味着佃农们没有选择，反正人多，你不干有人干。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佃农的收入就少得可怜，当佃农不堪忍受盘剥，感觉到靠租地主的地种根本活不下去时，佃农就跑了，成为流民。流民靠乞讨、卖艺过活，但这些经济来源远远不能保证流民最底限的衣食所需，实在无法忍受时，就开始造反。比如，明末由于土地兼并及连年大旱大涝，很多流离失所的农民变成流民，流民遍地流窜全国，烧杀抢掠成为流寇，此后李自成、张献忠等一代枭雄拉开了推翻明王朝的序幕。 在生产力发达的当代社会，土地国有可以成为抵御自由市场风云变幻的最后一道屏障。一个农民失业了，如果可以回到农村种地，就可以避过经济波动，自给自足，不需要政府操心。剧情具体如下： 1.酷帅斯剩两个万能豆卖不掉，开始关闭工厂，三个工人失业。 2.此后，三个工人靠回家务农为生，酷帅斯消费过剩产品。 3.酷帅斯每月消耗1个豆，二个月结束，酷帅斯耗尽两个豆，三个工人回到工厂，酷帅斯开始新一轮生产。 但是，如果土地私有化，假设开局每个农民的一块地是属于农民的，酷帅斯有30个金币，可以把农民的那块地卖来。剧情将具体如下： 1.一轮生产后，酷帅斯库存剩两个万能豆，工人工资本月已耗尽。 2.工人把老家的地卖给酷帅斯，假设每块地获取酷帅斯10块金币，这样接续下来的时间，工人（代表社会民众）还能购买万能豆。 3.半个月内，酷帅斯消耗半个豆，三个工人各拿出半个金币购买半个豆，半个月后万能豆消耗完毕，酷帅斯获取1.5金币。 4.按照上述模式，经济游戏可连续不断，即每个循环耗时2.5个月，每个循环后酷帅斯获取1.5金币。只需20个循环后，工人卖地的收入（合计30金币）将被耗尽。 万 5.此后再来一轮生产，最终结果将是酷帅斯过剩两个万能豆。 此时，由于工人在农村已经没了土地，金币耗尽，只能失业并流离失所，而全社会的金币和土地全归酷帅斯占有，此时社会将发生危机。希望读者能够明白，表面上看，土地私有化让农民获取了经济利益，实际上一旦执行开来，类似封建社会的土地兼并，最终结果一定是少数人攫取大量土地，一定是土地--这种释放到民间的游戏筹码全部流向酷帅斯的口袋。当一个农民遭遇老、贫、病、婚、丧、债等家庭经济冲击时，如果土地是私有化的，他会把土地卖掉，表面上看，他获取了货币，缓解了自己的经济压力，但从千秋万代的利益看，他是以牺牲后世多代人生存保障为代价，换取当世一代的一己私利，是在饮鸩止渴。 建国以来，我国一直坚持土地公有制，即城市土地国有化和农村土地集体化，土地国有化给广大农民提供了生存保障、经济收入、养老保障，为国家社会稳定、粮食安全提供了保障。正是有了土地公有制的屏障，保证很多人出可为工、入可为农，我国能够承受任何经济波动的冲击。 7.7为什么封建社会、奴隶制社会不发生经济危机 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封建社会收入分配也是两极分化的，但是从来未发生过经济危机。原因如下： 第一，自然经济实现自给自足，生存不依赖市场交换。封建时代以小农经济、自然经济为主，一户农民守着一块田进行经济活动，相当于千千万万个相对独立的经济体平行运转。一户就是一个百货工厂，男耕女织，产品自产自用，形成一个不需大规模商品交换即能正常运转的经济体，这意味着生产的东西直接分配到需要的人手中，不需经过市场环节，就不会出自由市场那些幺蛾子的事。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把一户农民守着一块田看成一个微型国家，这个国家就是一个实施计划经济的微型国家。 第二，生产力低下，产品不会过剩。当代社会具有高度精细的社会分工，存在千千万万个行业，每个行业的少数生产者生产着供应千千万万人的产品。对于这些生产者而言，如果堆满自己仓库的产品能够交换出去，自己就可以获取货币，从其他人手中换取自己所需的产品；如果交换不出去，把自己生产的天量产品用于满足自己所需，则子孙万代也用不完，还要付出仓库保管费，则形同负资产或废品。而封建时代社会分工不强，一个农民手中一块田--即各类产品产量基本仅能满足自己所需的微型百货工厂。农民会按照计划经济的思维，结合自身的需求，把自己的劳动时间高效配置到各类产品生产中，一般不会过剩。即便偶尔某种产品产量过高，超出自身所需一些，在生产力低下、物质匮乏的年代，自己也会把这些产品看成宝贵的"财富"收藏起来，不会觉得"过剩"而扔掉。类似家电给人的感觉，在物质稀缺的八十年代，说到谁家富有，人们会谈及谁家买了彩色电视机、买了摩托车；而在当代，说到谁家富有，会谈及谁家有多少房子，总资产多少，没人会再把家电多少与财富挂钩。当然，封建社会也存在一些手工业者，前文第二章分析封建社会利润时也分析过，但这些手工业者不足以掀起"过剩"的风浪。一方面，在那个物质匮乏的时代，商品和财富是基本等同的，一个富人是很乐意自己家里多些手工器皿、手工制品的，手工业者生产的东西不愁卖；另一方面，手工制作，生产能力有限，即产能相对有限，短时间内无法生产出铺天盖地的商品。在这种特殊的供需情境下，即在封建社会包括资本主义萌芽期，萨伊定律是基本适用的，商品稀缺性、财富属性大大高于现代社会，潜在的供需两股力量总体处于时刻寻找合适交易对象、随时准备成交的状态，因此不会发生生产过剩。即便是某个手工业者近期生意不好，手工业品卖剩下一些，他也会很开心地把自己的"作品"一件件保存起来，留着将来行情好了再卖，极少会因此而停产。此外，在那个雇佣制不发达的时代，很多手工业者做生意都是单打独斗、夫妻店、家族作坊，更不用说因为过剩停产而裁员。 第三，自然经济不会因产品过量而停产。在当代社会，当仓库产品积压严重时，如果继续生产，那就要继续付出生产成本，继续保管过剩产品，垫付更多的货币，停产止损要比持续亏损划算。而在封建社会，一块土地的所有流动成本如各类种子、畜禽种苗、饲料等，都是农民自己生产的，实际上相当于没有成本，地主和农民不需向外界花钱购买任何东西作为成本来开展生产。因此，对于农民而言，哪怕是粮囤里粮食多到溢出，粮食、布匹等象征自身财富的东西仍是多多益善，继续生产意味着无成本条件下可让自己变得更为富有，继续生产一定比停产划算，种地一定比抛荒划算。尤其对地主而言，他不需要支付农民货币作为工资，反而是农民需要支付地主地租。此时，一个地主哪怕拥有1亿斤粮食，明显过剩于其需求，他还是会继续保持农业生产，继续让农户租种土地，而不会把农户赶走（类似解雇、裁员），因为不生产意味着土地荒废，一点地租都拿不到，生产意味着不要付出成本，还能收租。类似租房给人的感觉，哪怕一个人极其有钱，如果他有两套闲置房子，他还是会把这两套房子租出去，赚取租金。这就保证了无论封建社会的产出是多、过剩还是少，社会生产、男耕女织的剧情都会年年上演。 第四，农民对生产资料具有一定的话语权。封建社会时代，主要生产资料--土地由地主所有，但租出去后，租期内使用权是在农民手里的，这就意味着，农民可以控制生产什么、如何生产、生产得多还是少。凭借对生产资料的这点权力，当面临衣食困难时，农民还算是有些办法、有些作为空间来改善生存的。比如，遇到不太风调雨顺的年岁，就多付出些劳动争取多产些粮食，或者多种些红薯等高产的粗粮填饱肚子。而西方国家的工人就不同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双手外，什么生产资料都不是工人的，工人对任何生产资料也不具有任何权力，开个玩笑，假如经济危机中，一个饥饿的工人跑到面包厂老板那里，说："你的面包机借我用一会儿，我生产5个面包，给您4个当租子，我自己留一个吃，可否？"面包厂老板早把他轰出去了。因此，如果说封建社会的农民面临饥荒时还有些作为空间的话，则资本主义社会的工人面临失业带来的饥荒时将毫无任何办法。一旦工人失业，必将带来社会危机。 奴隶制社会也是分配两极分化的社会，也不会发生经济危机。原因更简单，因为奴隶是奴隶主的财产，就像一个人养的牛马一样，为了不让他的财产死掉，他会永远养着自己的奴隶，无论生产的物品是否过剩。因此，相比做工人，做奴隶最大的优势就是永远不会失业。 把自由市场+雇佣制与奴隶制做个比较。开个玩笑，假设把奴隶比作牛马，那么奴隶类似家畜。奴隶主平时用家畜干活，如果某段时间不使用家畜，奴隶主会把家畜养起来，不让它饿死。如果把西方国家的工人比作牛马，那么工人类似野畜。企业主用野畜干活的时候，给野畜的草料刚够满足干活期间的生活所需；野畜干完活了，物质过剩了，企业主会拍了下野畜，说："暂时不需要你，我不养你了。因为你是自由的、独立的、人权的，请你回大自然自谋生路，有需要我会再来找你。"于是经济危机发生了。 看透整个西方式炮制的自由市场游戏，不过是围绕酷帅斯开展经济活动而已，工人不过是生产工具罢了，招之即来、呼之即去，有需要的时按照维持生计水平养些日子，没需要的时候一脚踹走。当然，这些都是游戏规则造成的，不代表企业主或是工人的人品问题，即任何一个人在游戏中充当酷帅斯的角色，无论天性善与恶，都会按照游戏规则赋予的酷帅斯玩法玩到游戏崩盘。 7.8观点总结 1.只要资本一族手上的货币是不断增多的，哪怕一个社会只建设了一个工厂，从未扩张过产能，同样早晚会走向通货紧缩，走向经济危机。 2.自由市场游戏初期不发生经济危机的原因，是资本一族攫取社会财富需要时间，当民众手中的货币足以与资本一族生产的产品等价交换时，社会就不会发生生产过剩。 3.自由市场早期经济规模扩张得越快，发展越是"黄金"，那么自由市场走向饱和的日子到来得就越快，危机来临得越快。自由市场早期经济"过热"不过是个伪命题，越热，民众钱赚得越爽，崩盘来得也越快，冷一些，民众钱赚得不那么爽，崩盘来得也会缓一些。"热"或"冷"不过改变的是走向崩盘的速度，不会改变走向崩盘的最终结局。 4.自由市场游戏的前期是振奋人心的，在前期，企业主赚到的钱一部分用于自由消费，剩余的钱用于投资建更多的厂、进一步扩大商业版图和资产规模；民众的钱用于自我消费。无论是劳还是资，其存款账户动态为零，此时，经济血液--货币流通高速通畅，经济欣欣向荣。于是西方人会形成愚昧的错觉：是伟大的自由市场把经济搞"活"了，无论什么领域，只要一市场，就"活"了，进而坚定信奉西方自由市场理论为真理，市场手段是屡试不爽的绝技。 5.痛斥企业"盲目扩张、产能过剩、步子迈得太大"毫无道理，企业根本不可能搞清楚经济的最高峰在哪个时间点，就像股市的散户不可能知道股票上涨的最高点在哪里是一个道理。 6.工厂、企业和高楼大厦，其本质只是赚钱工具。经济危机时期，工厂的倒闭和高楼大厦的人去楼空，账面上看，仿佛大企业主损失了很多公司和物业，名下损失很多资产，身价缩水。其实质不过是工厂、公司等资产作为一种赚钱工具已不能吸金，很自然地被抛弃了，但此时大企业主兜里的货币还是源源不断增加的，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7.一个自由市场从一穷二白到玩到崩盘需要多少时间是个随机的事情，随机的只是时间的长短，但最后一定会崩盘。 8.理性的企业主一定会在停止投资点（经济最高峰）之前趁着账面还算红火把自己赚钱的工具--公司、股票、物业等甩卖给民众，然后溜之大吉，静待危机到来。缺德的企业主不但在停止投资点（经济最高峰）之前甩卖公司、股票、物业等给民众，还会借用自身社会信誉和公信力狠狠向全社会借一笔巨款，干完最后一锤子生意，然后溜之大吉，静待危机到来。 9.凯恩斯主义的货币政策手段也仅能在市场未饱和前发挥下作用。通过调控利率控制社会投资进而影响国民产出，只能在自由市场前期发挥作用，那时候资本一族兜里的货币还不够充足，需要借钱做生意，利率能够发挥作用。而在自由市场后期，资本一族自己账上的货币还用不掉，自己投资还没有门路，哪还会用金融机构的钱做生意，此时调控利率就无用了。 10.在自由市场前期，所谓利率调控经济"过热"或"过冷"的真实作用不过是调节自由市场走向崩盘的节奏而已。利率高点，经济冷一些，走向崩盘的时间就慢一些。利率低点，经济热一些，走向崩盘的时间就快一些。 11.流量意义上的社会总供给与总需求只有在自由市场前期会相等。此时由于资本一族的资产帝国还没建成，具有旺盛的投资需求，流量意义上的投资需求加上消费需求会等于社会总供给。 12.高工资、高平均利润只会在自由市场前期出现。古典经济学中的供给曲线和需求曲线模型也仅在这个时候有意义。 13.自由市场中，GDP的增长和下降有其自己的一套规律，该增长的时候一定会增长，该下降的时候一定会下降，人为干涉顶多微调下或是延缓几年危机到来的时间，但该来的终将会来，改变不了整个趋势。 14.直觉中，很多人感觉满世界生产的东西这么多，都卖不掉了，为什么还必须要求生产总值、GDP不停地涨涨涨。这是因为西方人的自由市场经济模式不是一个人过日子，不能套用一个人过日子的思维来想象自由市场中全社会的阿猫阿狗过日子。在自由市场模式中，GDP必须不停地涨涨涨。涨，意味着资本一族新扩大的资产盘子带来了新的投资利润增量，资本一族才会去追加投资，这时投资加消费才能消化全部社会产品，总需求才能等于总供给，过剩才不会发生，工人才不会失业，危机才不会到来。没办法，西方式的自由市场玩法就是这么反逻辑，即便如此，危机终将会到来。 15.在生产力发达的当代社会，土地国有可以成为应对市场风云变幻、抵御市场冲击的最后一道屏障，本质是以回归自然经济的方式对抗自由市场的经济波动，土地国有化必须坚持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