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凝的视线越过他，看到了他身后，那个穿着白大褂，眼神冰冷又警惕的男人。 是二哥，谢慎恒。 她收回目光，看向楚萧。 “等了你们很久，所以过来看看。” 楚萧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这么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担心。 他那总是紧绷的唇角，忽然不经意地向上扬了一下。 “走吧。” 他侧过身，让她走在前面。 经过她身边时，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没事。” 简单无比的两个字。 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谢晚凝本能地想回怼一句“谁关心你有事没事”。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楚萧到底安抚到了她。 那颗悬着的心，确实是落回了原处，踏实了点。 三人回到会议室。 谢慎恒没有进去，他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沉沉地看着里面。 然后，转身离去。 会议室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刚才走廊上那点若有似无的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能将人冻伤的低气压。 谢谨城依旧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谢瑞泽坐在他旁边，脸上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巨大的长方形会议桌，像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楚萧一言不发，径直走到谢谨城正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沉默地坐了下去。 两道同样强势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地厮杀。 会议室里，只剩下谢晚凝一个人还站着。 她成了那个最尴尬的存在。 坐到大哥那边去？ 当着楚萧的面，这样做无异于是一种背叛。 他刚刚为了她，忍受了那样堪称羞辱的盘查。 她如果现在站回“谢家”的阵营，那成什么了？ 可要是坐到楚萧身边…… 当着大哥和三哥的面，旗帜鲜明地和一个“外人”坐在一起，那也太奇怪。 这简直就是公然的挑衅。 谢晚凝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两边都是刀山，两边都是火海。 她把心一横。 索性走到了长桌最中间的位置，不偏不倚，谁也挨不着谁。 她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噗。” 一声极轻的笑，从旁边传来。 谢瑞泽飞快地低下头，用手掩住嘴，肩膀克制地抖动着。 他是真的觉得好笑。 这个妹妹，还真是……总能干出点出人意料的事。 这个位置选得，真是太妙了。 既表明了她不与哥哥们同流合污的态度，又没有完全倒向楚萧那边。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谁也不得罪，又好像谁都得罪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这个选择，让谢晚凝成了风暴的中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截然不同的视线，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左边，是大哥谢谨城冰冷刺骨的审视，带着几分愠怒。 右边，是楚萧那道深沉难辨的目光，看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谢晚凝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白色墙壁。 假装自己若无其事。 即便此刻的自己，真的像个即将被三堂会审的犯人。 终于，那死水般的寂静，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破。 是谢谨城。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对面的楚萧。 “苏总。” “你费这么大周章，到底想做什么？” “你是不是另有所图？” 楚萧迎上他的视线。 他的神色未变，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承认的无比坦然。 “我确实有自己的目的。”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但在绝对的质疑之下，解释是毫无意义的。” “看看这个吧。” 他说着，俯身从脚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 然后将文件袋放在了光滑的会议桌上，推向桌子中央。 “这里面，是苏家参与谢晚凝病情实验的完整证据链。” “药物清单、实验记录、资金往来、甚至内部邮件，都在里面。” 楚萧的声音平稳。 整个会议室却都是一静。 谢晚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些东西，全都是已经打印好的对话记录，邮件截图，或者是实验数据的原稿。 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整理出来的。 从昨天约定见面到现在，不足二十四个小时。 楚萧只能是早就将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封存着。 谢谨城和谢瑞泽的脸上，也同时闪过一丝惊愕。 “这是我当时潜伏在苏家，假意要帮助他们，然后取得的证据。” 楚萧的语气很淡。 但到底有两分难耐的恨意。 那些假意迎合的日子，每一次与苏家人周旋，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每拿到一份证据，都意味着离那个残酷的真相更近一步。 那份真相，也像一把钝刀，日日夜夜地凌迟着他的心。 谢谨城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袋，几秒后，他终于伸出手，将它拿了过来。 拉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沓资料。 他看得极快，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沉，眉心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里面的医疗数据，比当年医院给他们的任何一份报告都要清晰。 那些陌生的药物名称，精准到毫克的剂量调整。 甚至是每一次的身体反应记录…… 每一行字，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凝凝经受了这么多非人的折磨。 而他们，作为她最亲的家人，甚至到谢晚凝死。 都对此一无所知。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愤怒和自责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没。 谢瑞泽也凑了过去，从大哥手里接过几页。 作为律师，他习惯性地先去看那些最能说明问题的往来文件。 很快，他的目光就定格在其中一封邮件上。 发件人的名字，是——苏老太太。 邮件的内容很简短，却触目惊心。 【加快进度，可以适当增加剂量，所有数据必须第一时间回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