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一颗心悬在了半空，问：“你们要做什么？” 谢瑞泽耸耸肩，又叹口气：“大哥的意思，你进去就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会议室。 谢谨城正襟危坐地坐在主位上。 巨大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更显得空旷无比。 谢晚凝没有坐下，开门见山地问。 “你把他单独带到哪里去了？” 谢谨城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从家里溜走的？” 无视？ 谢晚凝在心里啧啧两声，跟自己冰坨子大哥开始较劲。 如出一辙地无视了他这个问题，也无视了他语气里的审判意味。 气势丝毫不弱，又把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谢谨城收了眼神，让步：“存一份生物基因数据而已。” 谢晚凝一怔。 生物基因数据留存。 那意味着要采集指纹、血型、声纹，甚至还有最核心的DNA。 这是在建立一个完整的个人数据库。 楚萧将在他们面前无所遁形。 谢谨城看着她这副为外人冲锋陷阵的模样，脸色又冷了几分。 但他到底舍不得凶自己的妹妹，只说： “你二哥的意思。” 他将谢慎恒推了出来。 “一是为了看楚萧的诚心，二，也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 真是冠冕堂皇。 谢晚凝在心底冷笑一声。 恐怕还有第三点，他们没说出口吧。 为了方便日后的监视和控制。 一旦楚萧有任何不合他们心意的举动，这份完整的生物数据，就是对付他最锋利的武器。 一股无名火，从谢晚凝的心底窜了起来。 他被审视，被怀疑，被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对待，让她感到一阵不安和愤怒。 楚萧是来帮忙的。 不是来给他们当犯人审的。 可是，大哥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还有三哥站在门口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她满腔的怒火一下子就没了着落。 这些人是她的哥哥啊。 他们亲眼见过她死过一次。 所以现在才变得这么神经质，看谁都像坏人。 说到底，他们只是怕了，怕得要死，怕再失去她。 这份爱太重了。 却也压得她根本没办法跟他们撕破脸。 谢晚凝咬着后槽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一声不吭地走到会议桌最末端，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一举一动，都带着些许怨气。 可她也知道，自己谁都无法怪怨。 她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他们，也帮助自己，尽快查明真相。 然后帮楚萧，让三位哥哥改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谢晚凝的神经上。 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楚萧还没有回来。 谢晚凝控制不住地担心起来。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采血，留指纹，还需要半个小时吗？ 谢晚凝越想越不对劲。 偏偏谢谨城和谢瑞泽都沉默地坐着，一个面沉如水，一个神色复杂，谁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谢晚凝再也坐不住了。 她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被向后一推，椅腿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让所有人都一震。 “我去看看。” 谢谨城蹙眉：“坐下！” 谢晚凝像是没听见大哥的声音，转身就往门口走。 谢瑞泽来不及阻拦，又或者故意没阻拦。 他拖延了几秒时间，然后“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又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丫头的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和以前一模一样。” 谢瑞泽问大哥，“现在怎么办？” “你跟上去看看。” 谢瑞泽点了点头，立刻起身跟了出去。 谢晚凝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在复杂的医院走廊里穿行。 她对这里太熟了，熟到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二哥的办公室。 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起来。 她绕过一个拐角，终于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门——“主任医师办公室”。 她放轻了脚步，刚一靠近。 里面就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音。 [请您念出以下内容。] 然后，就是一长段密密麻麻的文本，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 谢晚凝站在门外，看不清那些文字，但听着都觉得脚趾抠地。 这简直比考普通话测试还要尴尬。 她自己当年考证的时候，对着那些拗口的词都念不出口。 更何况，现在里面的楚萧。 面对的，是她哥哥们近乎羞辱的试探和考核。 里面很快传来楚萧沉稳清冽的声音。 【……于是又记起《西洲曲》里的句子：】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谢晚凝立刻判断出，这是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 楚萧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能将人瞬间拉入那个月色溶溶的荷塘。 谢晚凝不适宜地想起。 高中时，他作为学校唱诗班的成员，也曾这样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 用细腻又温柔的声线，朗诵自己心爱的文章。 每一次，她都会提前到场，坐在靠前，却又不容易被楚萧看到的位置。 再沉醉在他具有故事感的温柔声线里。 走神的片刻，楚萧已经念到了最后一段。 【我到底惦着江南了，不觉已是自己的门前；轻轻地推门进去，什么声息也没有，妻已睡熟好久了。】 谢晚凝一时有些难以回神。 楚萧太从容。 仿佛他不是在接受一场冰冷的测试。 而是在由衷地，享受这篇优美的散文。 他甚至用声音，描摹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祥和。 简直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思索。 若有幸能常伴他左右，或许，真的会一同过上“妻已睡熟好久”那般，恬静安然的生活。 谢晚凝的鼻尖，莫名有点发酸。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被瞬间拉开。 谢晚凝一惊。 高中礼堂的场景尽数褪去。 她抬起头，眼前是冰冷的医院，楚萧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 他垂眸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