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凝终于松了口气。 她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将谢瑞泽的联系方式推了过去。 “这是谢瑞泽，他会跟你联系的。” 楚萧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加上了好友。 做完这一切，谢晚凝才重新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她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盘又被悄悄转了过来。 那几道她特意点的硬菜，正端端正正地摆在她面前。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 谢晚凝的嘴角，忍不住偷偷弯起一个弧度。 她也不客气，伸出筷子，一样夹了一点到自己碗里。 然后，她又慢悠悠地将转盘给他转了回去。 楚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动作。 谢晚凝假装没看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饭菜。 余光里，她却清晰地瞥见。 楚萧那总是紧绷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了一瞬。 那一笑，如冰雪初融。 配上他那秀眉和清澈分明的眼，实在太过好看。 谢晚凝的心，也跟着化开。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 “对了，你欠我的那个赌约，什么时候兑现？” 楚萧摇了摇头。 “不兑现了。” 谢晚凝意外地挑了挑眉。 “怎么，苏总想耍赖啊？” 楚萧的眼底，难得漾开一道真实无比的浅笑。 “上次你说要兑现赌约。” “第二天，就遇到了那个泼硫酸的疯子。” 他漫不经心地夹了一块肉，放到自己的碗里。 眼里却是少有的认真。 “这个约定，或许就像那些无脑文学作品里经常出现的flag。” “所以，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是不要兑现了。” 谢晚凝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甜，从心底里冒出来，咕噜咕噜地，暖了四肢百骸。 她直观地感受到。 楚萧确实变了。 不再是那个浑身带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苏湛。 他开始卸下防备，露出内里那个柔软，甚至有点可爱的灵魂。 ……该说不说。 比起一直冰冷无比的苏总。 她更喜欢这个偶偶染点人间烟火气的楚萧。 次日。 一辆黑色的SUV，准时停在小区门口。 谢晚凝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下意识地开口问。 “三……” 一个字脱口而出，她猛地顿住。 糟糕。 叫顺口了。 她飞快地改口，试图掩饰刚才的失误。 “谢瑞泽把会面地址发给你了？” 楚萧一边握着方向盘看后视镜，一边“嗯”了一声。 看似在专注开车，实则车内的气压都已经低了下去。 他看起来不太开心。 谢晚凝心里咯噔一下。 她坐上车，想问一句怎么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或许楚萧就是没什么表情。 她经常问这个，有点太敏感了，显得娘们唧唧的。 算了。 车子平稳地驶上公路。 谢晚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越来越奇怪。 三哥只把地址发给了楚萧。 为什么没发给她？ 直到车子转过一个路口，驶向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也知道楚萧一路都情绪不高的原因。 ——华山医院。 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刺得她眼睛生疼。 车子缓缓停稳。 楚萧熄火，拔下车钥匙，一言不发地推门下车。 他绕到副驾驶，替她拉开了车门。 动作绅士，脸上却没表情。 谢晚凝坐在车里，没有动。 她仰头看着他，声音有些发紧。 “怎么来这里了？” “谢瑞泽发的地址，就是这里。” 谢晚凝一下失了声。 这里是二哥工作的地方，他们把会议定在这里，似乎也是正常的行为。 可对楚萧来说，这里是他永远不想再踏足的伤心地。 是见证了他无能为力和失去挚爱的地方。 大哥和二哥……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再试探一次楚萧的真心吧。 看看他是否真的愿意为了“谢晚凝”，重新揭开这道血淋淋的伤疤。 谢晚凝深吸一口气，从车上下来。 两人并肩往医院内部走去。 大厅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浓郁得令人窒息。 不远处，急诊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女人跪倒在地，捂着脸，发出压抑又绝望的哭声。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人的心上。听的所有人心里都发慌。 谢晚凝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前世躺在病**的那些日子，她听过太多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喊。 每一次，都感同身受。 身旁的楚萧，却突然加快了脚步。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是要将身后那些令人窒息的悲伤，全都甩开。 谢晚凝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长长的走廊。 尽头的一间会议室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晚晚！” 谢瑞泽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冲着谢晚凝挥了挥手，语气亲昵。 “好久不见。” 谢晚凝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她飞快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祖宗哥，快闭嘴吧。 没看见旁边这个醋坛子，已经摇摇欲坠了吗？ 她悄悄抬眼，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楚萧的眉头，果真已经蹙了起来。 好吧。 醋坛子已经翻了。 谢瑞泽像是没看懂她的眼色，反而一脸关切地凑了过来。 他明知故问。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一副这个表情。” 谢晚凝用尽了毕生的涵养，才忍住一拳打在他那张俊脸上的冲动。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兄妹俩的“眉目传情”。 楚萧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会议室的门上。 “是这里吗？” 谢瑞泽点了点头。 他侧过身，对楚萧说。 “是这里。” “不过苏总，在进去之前，你可能要先走另一个流程。”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就从旁边的拐角走了出来，站定在几步之外。 谢晚凝警惕，下意识地看向楚萧，又看向自己的三哥。 用眼神问，你们什么意思？ 楚萧却主动迎上她的视线，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他转向谢瑞泽，声音平稳。 “好。” 说完，便跟着那个护士，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