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萧沉默了片刻，才抬腿下车，站直了身体。 男人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垂眸看着她，一本正经地问。 “你要请我吃断头饭吗？” 谢晚凝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她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这实在太不像他了。 楚萧默然。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翻涌起一些别样情绪。 表白失败后，他几乎彻夜未眠。 最后还是拨通了顾延之的电话。 他为数不多的唯一朋友里。 顾延之真的算得上情感圣手。 顾延之听完他的叙述，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过气。 最后给出了结论：他太生冷，太无趣，像块不懂风情的木头。 怎么可能会有女士喜欢？尤其是像谢晚这样活泼又风情的优雅女士。 并友情附赠了一系列“追女三十六计”的建议。 刚才那句冷笑话，就是他努力学习后的成果。 没想到，她真的笑了。 楚萧对自己表达出了些许肯定。 两人一起走进了饭店。 侍者恭敬地将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谢晚凝接过菜单，看也没看，熟练地点了四五个招牌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她已经来过无数次。 很快，菜就一道道被端了上来，摆盘精致，香气扑鼻。 一时间，桌上被摆得满满当当。 楚萧看着这丰盛得有些过分的菜肴，心里的违和感更重。 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晚凝却恍若未觉，拿起公筷，殷勤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想喝点什么？” 她抬起眼，笑意盈盈地问。 楚萧的理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回笼。 一桌好酒好菜到底没让他失了神智。 楚萧深邃的眼眸，毫不掩饰的打量着谢晚凝。 “第一个问题，你刚才在滨江公园，另外两个人是谁？” 一开口，就恢复了苏总的强势。 谢晚凝莫名觉得，这种审问式的谈话方式简直太高效了。 省去了所有虚与委蛇的客套和铺垫，直奔主题。 高效到让她有点爽。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楚萧。 也省得她再费尽心思琢磨怎么套话了。 “安溪你一定知道，” 她放下筷子，语气平淡，也直接回答：“另外一个男的，是她情人，或者新的金主。” 楚萧对安溪有几个金主不感兴趣。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我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发生了什么？” 谢晚凝忽然凑近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钻进他的鼻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侵略性。 楚萧的呼吸，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个男的，是个博主，身上有非常重要的证据。”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耳语。 却又带着几分明显的引诱。 似乎就等着他说出心间的所有秘密。 “一年前，他去华山医院拍探店视频，无意中录下一段对话——” 谢晚凝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观察着楚萧的反应。 果真。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萧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 华山医院。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谢晚为什么会知道华山医院。 她在调查晚凝的事情吗？ 探店博主……，还有那段录音…… 楚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上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的镇定。 他抬眸，迎上她探究的视线，故作自然地问。 “然后呢？” 谢晚凝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反应，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 那一瞬间的僵硬，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谢晚凝突然不敢问下去了。 她觉得自己手脚有些发冷，心也在这瞬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三哥用《三体》讲的那个道理，那条被涂抹了保护色的蛇，那被隐藏起来的真相…… 她原本以为，只要去寻找，就能看到完整的画面。 可她忽然害怕了。 万一，完整的真相，就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样子呢？ 她忽然答案，产生了一丝恐惧。 谢晚凝扯了扯嘴角，收回了目光，语气也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没什么，只是听说那段对话内容不一般，所以顺便打探了一下。” 楚萧没有说话。 餐桌上的气氛，霎时间变得有些凝滞。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各怀心事。 谁也没有再开口。 楚萧看着满桌的菜肴，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每一道，都是他从小到大刻在味蕾里的喜好。 不是笼统的杭帮菜，而是精确到每一道菜品。 她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楚萧总觉得自己在面对谢晚凝的时候。 隔着什么看不清又道不明的东西。 他放下筷子，片刻后，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谢晚凝正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听到这声叹息，疑惑地抬起头。 “你是不是想调查谢晚凝的事。” 楚萧的声音很平，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但他到底终于，又提起了这个名字 谢晚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再伪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楚萧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震惊到无以复加。 “不用再怀疑或者试探我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分苦涩而又无奈的笑意。 “事情确实跟我有关。” 谢晚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谢晚凝的死，确实不是意外。” 谢晚凝看着他情绪复杂的眼睛，甚至忘了呼吸，失声问道：“你参与了？”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谢晚凝是怎么死的，更没有问幕后主使是谁。 她脱口而出的，只是这一句。 你参与了？ 楚萧似乎也从她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里，察觉出了一丝微妙。 这不像一个局外人该有的反应。 倒像是……一个被背叛的受害者，在质问她的同谋。 他看着谢晚凝的眼睛，那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楚萧没有躲闪，坦然地点了点头。 谢晚凝几乎快站不住。 她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不敢相信。 这些话，是楚萧亲口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