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现所需要的东西全由他自己采购，最后才拿来统一找周近屿报销。 一楼围了一大圈人，兴致勃勃的盯着他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问题层出不穷，李一现最开始还挺有兴趣回答的，到了后来干脆道：“说了你们也不懂，反正是下去会用到的。像你们这种专门搞学术的自然只信任科学。” “也不尽然，”贺增勾了勾手指头，神秘兮兮的说道，“其实吧，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很晚回家，在路上……” 话题就这么被贺增带跑偏了。 周近屿颇有些哭笑不得，林喏喏则对这些鬼故事没什么兴趣，于是做了个手势示意出去溜达会儿，就当饭后散步。 谁曾想李一现也一同跟了上来。 周近屿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李一现眉头一挑，双手抱胸，慢悠悠的往前迈了几步，道：“没事就不能跟上来了啊？据我所知你们俩还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吧？既然不是那我就有公平竞争的权利啊。” 林喏喏：“……” 林喏喏：“你有病？” 林喏喏这直接的三个字说得李一现一愣，周近屿更是眼中闪烁着笑意道：“这么说起来，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他的女孩子。” 李一现瞪一眼周近屿：“别给我来阴的啊老周！我虽然以前交往的女朋友挺多，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是我给你来阴的？我什么都没说吧，你仔细想想你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 “……” 林喏喏见两人如此幼稚的吵嘴，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你们俩无聊不无聊？” “如果很闲的话，麻烦回去研究研究公主墓，”林喏喏扭头就走，“我反正跟你们没什么多说的了。” 周近屿连忙跟上去：“有件事想问问你……” 两人并肩往屋里去了，只留下李一现一个人在原地气得直瞪眼。 多标志一姑娘啊，泡不上真乃人生一大损失——李一现眼珠子一转，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来回转，最后莫名的笑了笑。 “想问我什么？”上了二楼，林喏喏才斟酌着开口道。 “嗯……”周近屿明显是没什么想问的，一时间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和借口，于是颠倒黑白道，“没什么，帮你逃脱渣男的魔爪而已。”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林喏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脑子里闪过秦木木曾经所喊的“渣男”二字，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渣男？” 周近屿明显也想起了这一段不好的回忆，顿了顿：“……画，画的怎么样了？” “什么画？” 周近屿道：“你给秦木木画的自画像啊。” “差不多了——不对，”林喏喏反应过来，“又不是我画的，你问我做什么？”林喏喏还觉得周近屿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尾花的事情，于是仍然一脸装模作样的隐瞒。 殊不知周近屿不仅早就知道了，还帮了她一个大忙，见她一脸谨慎的斟酌语句，不由得摇头一笑：“尾花小姐，你觉得我是很天真很好哄骗的那种人么？嗯？” 林喏喏：“……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了不是很正常吗，不知道才不正常。”周近屿淡淡道，“这件事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我随便看了一眼便知道了。” “哦。”林喏喏心道倒也是，她倒是忘了这么一茬。 网络又不是不对周近屿开放，他知道这件事倒是很正常。 林喏喏叹了口气：“已经完成了，我交给了一个老师傅去做画框，等完成后直接给她寄过去就是。” 说话间周近屿已经把林喏喏送到了门口。 林喏喏打开房门：“那我就先进去了。” “嗯，等等，”周近屿一只手抵住房门，一只手放在裤兜里，深深地看着林喏喏，“明天要下公主墓，穿得方便一点。” “知道。” “最好把口罩什么的全都备上，安全一些。” “嗯。” “如果有防晒袖套也可以带上。” “……”林喏喏叹了口气，“周近屿先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唧唧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实话实说吧。”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周近屿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薄唇轻勾，一字一顿道，“跟我相处这段时间后，你当初给我的答案，有没有想要改变一点的意思？” 虽然他说得很隐晦，但林喏喏还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清了清嗓子，道：“你突然这么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跟着心走吧，”周近屿说，“我总觉得，我不至于那么糟糕，让你一点都不心动，对吧？” 林喏喏没说话。 周近屿看出她神色之间的犹豫，也看出她的心动，于是难得咄咄逼人了一回，笑道：“不用考虑那么多，我问你问题，你就点头或者摇头，OK？” “……好。” “你觉得我这个人其实没那么糟糕？” 林喏喏飞快的点了点头。 “那……其实我的魅力让你有些无法阻挡？” 林喏喏迟疑一阵，也点了点头。 “所以你对我有一点心动。” 这一句话，周近屿根本就是用的肯定句，没有给林喏喏点头或者摇头的机会。 林喏喏翻了个白眼，看向他：“你这算不算是犯规？” 周近屿笑道：“对你犯规我相信你会原谅我。” “……哎，”林喏喏叹了口气，“周先生，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我们俩就这么在门口站着也挺尴尬的，你不觉得？” “最后一个问题。” 林喏喏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提问。 “你对我有感觉，甚至有喜欢，只是因为心里藏着一个埋着一个更深的人，所以始终不敢迈出最后一步，是吗？” 林喏喏身体微僵，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在她开口的前一瞬，周近屿又道：“你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可以吗？” 林喏喏在原地站了半晌，最后她闭紧双眼，喉间溢出一声叹息，轻轻的点了点头。 周近屿一直似笑非笑的表情终于像是尘埃落地。 他伸出手，揉了揉林喏喏的脑袋：“在我面前不需要有那么多的压力，想什么就做什么——至于你心里的那个人，我有信心，总有一天我在你心里的程度会远超于他。” 林喏喏没说话。 周近屿继续道：“我知道他对于你来说有的不可或缺的重要性，也有一段永远无法磨灭的回忆，我不会那么小气的要求你一定要把他忘得干干净净，所以你永远不需要有任何的负担。” 周近屿从来不屑于与一个已经不在这世间的人斤斤计较，所以对于“辰天儒”这三个字，他还真是没有任何的过敏反应。 最主要的是，他对自己有充分的信息。 从头到尾林喏喏都没说什么。 周近屿将门推开，说道：“睡吧，晚安。” “晚安。”林喏喏点了点头。 坐在椅子上，林喏喏第N次尝试着在画本上勾勒辰天儒外观的形，可无论她怎么想，记忆里都是一片模糊。 她觉得有些难受，那种难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原来不管是对自己多重要的人，随着时间的消逝，随着岁月的流逝，随着他从你生命里的彻底消失，那张曾经熟悉无比的脸，都会慢慢的被忘记。 或许更久以后，她会忘记他喜欢吃的食物，忘记他讨厌的食物，忘记他所有生活的小习惯，忘记一切…… 只留下曾经喜欢过他的那种心情。 林喏喏心里满是遗憾，却不相识从前那样难以接受了。 兴许是因为已经知道这是必经之路，是不得不发生的事情，所以才会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学会接受。 她什么也没画出来，最后用橡皮擦将外轮廓线全部擦掉，脑子里换成另外一个人的另外一张脸，却十分顺利的勾勒出了外轮廓线。 但林喏喏也很快就擦掉了。 这本画册从最开始就是她专门为辰天儒准备的，所以即使有一天她把对方忘得一干二净了，也不会在这个画册上画上其他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林喏喏合上了画册，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另外一本全新的画册。 她认真的在扉页写上自己的名字——“尾花”。 然后用这本画册开始绘周近屿的轮廓线。 周近屿最初给她的印象绝对是不怎么靠谱的浪**公子，可是随着这么些日子的接触，她逐渐的发现周近屿的生活单调的可怕，几乎没有任何接触陌生女人的机会。 他自己似乎也对接触陌生女人没有任何的兴趣。 在他的人生之中，唯一的狂热几乎就是考古了。 当然，这是在林喏喏根本没有考虑自己的情况下进行思考，思考的出来的结果。 林喏喏这幅画画的异常的顺畅，因为本来就是速写，所以最后她稍微上了点彩铅就完成了这幅作品，将画册合拢，林喏喏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月色皎洁，月光幽冷的洒在阳台之上，有斑驳的暗影穿过了纱窗，在地面汇聚成一团极暗的光斑来。 林喏喏不由得在想，不知道现在周近屿又在做些什么，也在欣赏这月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