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个小时的飞行，林喏喏很简单的补了一觉，下飞机时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前来接机的男人理着寸头，看上去略有几分凶狠，但非常的帅气，绝对是招蜂引蝶的类型。 他举着牌子，嘴里叼着一根并未点燃的烟，牌子上写着“欢迎周老师莅临”这几个大字，看上去略有几分滑稽。 周近屿看到他的瞬间脸色黑了黑，然后大步流星的走上前，直接夺走了他手上的牌子，折成了几下，扔进了垃圾桶里。 “大庭广众的干什么呢。”男人扯了扯嘴角，语气不怎么好听，“怎么着，还想打一架啊？” “来。”周近屿扫了他一眼。 两个男人对视着，便一笑泯恩仇了。 男人捶了捶周近屿的肩膀，两人抱了一下又分开，周近屿这才指了指男人介绍到：“楚清河，我最好的兄弟。” “你好，”楚清河冲着林喏喏淡淡点头，显然对她没什么兴趣，又将视线放在了周近屿的身上，道，“住的地方找好了没？” “没。”周近屿摇头，“临时过来的——怎么，你那两百平的大跃层还塞不下我们两个人？” “你，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楚清河看了眼林喏喏，“小姑娘恐怕不大方便。” “没关系，”林喏喏摇了摇头，“只要你们不是夸张到什么都不穿在家里闲逛，我没什么问题。” 这句话说完，楚清河反倒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看上去挺文静的一姑娘居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而且说的时候眼里泛着冷漠，还挺酷的样子。 楚清河对她的好感稍微上来了一些，于是微微颔首：“成，那去我家。” 楚清河开的是路虎越野，车辆很大，林喏喏和周近屿坐在后面两人甚至都可以躺下来。 楚清河终于可以点烟，于是礼貌性的问了一句：“可以抽烟么？” “随你。”林喏喏淡淡道。 “不行。”周近屿却摇了摇头。 楚清河一个白眼抛过去：“你什么时候还怕烟味了？” “二手烟吸多了不太好。” “你什么时候还怕吸二手烟了？”楚清河话虽然说得不太客气，但那只烟仍然没有点燃，只被他叼在嘴里装了个样子。 林喏喏甚至有些想送对方一个口香糖了，至少嚼着嚼着嘴里就不会那么没劲儿。 车驶入市中心，车流逐渐变得多了起来，三人正好撞上晚高峰，楚清河的脚都快踩酸了，话自然不会客气：“我家住宿一天，五百住宿费。” 周近屿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嗯哼。” “小姑娘打五折，”楚清河说完，叹了口气，道，“宁子留那边到底怎么搞的，他接受这个案子也得两年了吧，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周近屿没说话。 楚清河觉得神奇也并不奇怪，毕竟宁子留此人是出了名的不要命的拼命三郎，脑子聪明体力也厉害，只要他接受的案子，很少有超过半年才破的，自从他成为了专案刑侦组的副组长，在他手里破过的案子没有上万也有成千，只有这一桩，实在是让他束手无策。 原因很简单，那群人实在是太狡猾了。 他们像是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从来不见天日，不作案的时候仿佛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世界。 所以对于宁子留来说，无疑是一件最大的难题，他无能为力。 从2015到2019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们束手无策。 楚清河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们谁也不想看到那群人一直在外面流窜，如果抓不到的话，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无辜的性命死于非命。” “你先跟我说说他是怎么死的。”周近屿打断他。 “……”楚清河透过内后视镜看了一眼，这才开口道，“看上去像是溺毙身亡，他被打捞起来的时候身上有潜水装置设备，呼吸管掉落，管子上还有牙齿印，像是他自己松开了咬嘴，是一次自杀。但说实在的，因为前几年的那起案件，我不太敢确信……” 说到这里，林喏喏望着窗外的视线突然僵住了，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思想甚至都变得僵硬起来。 耳朵里只剩下楚清河的声音：“于是我联系了法医部门，进行进一步的尸检，结果真的被他们发现，死者早就在溺水之前已经身亡，他的死因是内脏大出血，而非窒息身亡，肺里积压的海水也是后面淹进去的。” 林喏喏张了张嘴，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僵硬的脱口而出：“那你怎么知道是那群人……” “这和四年前的一起陈年旧事有关，”楚清河道，“当然，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会保密，只不过我差不多可以确认这就是他们干的好事。” 林喏喏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她想问些什么，却问不出口，直到一只手掌蓦地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林喏喏回了魂，怔怔的看向楚清河，意识到了什么。 她终于用略显沙哑的嗓音开口问道：“楚先生在这里上班工作多少年了？” “从12年开始。” “那……楚先生知不知道，同样在四年以前，海边也发生过一起溺毙身亡事件，死亡原因跟今天这位死者表面的原因如出一辙，只是当时他的父母匆忙接了尸首火化。” “呲——”的一声，刹车被猛地踩了下去。 楚清河将车停在了路边，猛地回过头来，眼神微沉，看着林喏喏，一字一顿道：“你和那位辰先生，是什么关系？” 楚清河的家是两百多平的跃层，大得可怕，只是一进门却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他是非常一目了然的直男式生活，屋子里的东西摆放得很杂很乱，虽说不脏，但看上去给人一种很脏的感觉。 楚清河直接一把扯掉了自己的上衣，淡淡道：“我洗个澡。” 周近屿不动声色的挡在林喏喏的前面，阻住她的视线。 林喏喏倒是没有关注楚清河的动作，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眼神黯淡，正在发呆。 周近屿在她的身边坐下，询问道：“晚上想吃点什么？” 林喏喏魂不守舍的开口：“不知道。” 周近屿见她这模样，便知道还沉浸在楚清河刚刚的回答之中。 “当年那件事事有蹊跷，我一直很想查下去，但家长不太配合，我们也就只能作罢。那时候我倒是想强势一点，但不过只是个小警察，说不上话，也就把这件事一直埋在了心里，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却没想过居然有人一直都在……” 楚清河最后叹了口气，道：“虽说这样说没有任何的依据，但我大学曾经选修过一些法医相关的知识，所以根据他的外表进行初步的判断，他的死亡原因，应该也不是溺毙。” “我能够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至于其他的，抱歉，我不能确定的事情，我不会胡乱言语。” “不过，他的父母都不打算继续追究此事，你是他的朋友而已，何苦呢？” 何苦呢。 林喏喏苦笑一声，这句话，她也想问自己。 是啊，她充其量只是辰天儒的朋友而已，却为了对方，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做对方喜欢做的工作，在查询他死亡的真相，她似乎已经没有了自我。 就连辰天儒的父母都不打算管那么多，她作为一个普通朋友，又是何苦？ 她只是为了抓住自己糟糕的青春岁月里，那唯一的一缕光芒。 她本以为，就算抓不住这道光，也可以一直跟随在他的身后，做他累了时回头看看，永远都能够看到的那个人。 却没想到，她连跟随的梦想都破灭了。 林喏喏也想问自己一句何苦。 等到林喏喏缓过神来时，那两人都已经洗完澡甚至连晚饭都做好了。 非常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配米饭，林喏喏在桌子前面坐下，终于再度开口问道：“所以，楚先生，你也曾经怀疑过天儒的死和……那群犯罪团伙有关是么？” “嗯，”楚清河点了点头，“以前只是怀疑，直到15年的年末，抓到了那群犯罪团伙其中的几个，他们招了之后，得知一共杀害了11人。” “其中10人我们已经发现，至于最后一人，据他供认，作案的手法正好与那位辰先生的死亡原因不谋而合，当然，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知晓。” “我认为可能辰家人有什么苦衷，并不想暴露自己的隐私，所以一直到现在都守口如瓶，什么都没有说过。” 林喏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按照楚清河的说法，说不定从头到尾辰父辰母都知道辰天儒的死亡原因非比寻常，但又是什么让他们缄口如瓶？ 林喏喏不由得有些担心二老的人身安全。 莫非是被威胁过么？ 但是何苦呢，他们杀了那么多个人，不至于只威胁辰家人啊。 林喏喏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掉了，她长长的舒出一口浊气，将西红柿炒鸡蛋塞进嘴里，非常粗莽嚼了两口，咽下去。 “吃慢点。”周近屿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