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喏喏还想从宁真真嘴里问出更多的情况，但看样子宁真真似乎只清楚和小连有关的事情，至于其他的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林喏喏的这个念头只能作罢。 将车开到森林外停下，林喏喏道：“你等等，我们一起进去。” 宁真真下车的动作停住：“你还怕找不到路啊？” 林喏喏心里好笑，却没反驳，就当宁真真觉得自己是怕找不到路吧——其实她是怕这姑娘自个儿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宁真真于是在车旁等到林喏喏一起下车才往里走。 公主墓的勘探已经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阶段，但其后发现的所有文物都不如被偷盗的青花瓷瓶更加具有历史研究价值，剩下的这些东西卖自然是能卖个好价钱的，但是对于他们研究所眼下的情况来说，青花瓷瓶更加具有研究价值，且能够突破研究所一直以来的一个瓶颈。 但是现在都不过成了废话。 林喏喏也不小心听到过，专案组那里又派分了另一队小组去找青花瓷瓶的下落，他们怀疑东西已经被转手卖出去了，就像之前在蘅岛市的陶瓶一样。 林喏喏到的时候周近屿刚从地下上来，身上还沾了不少的泥，低声嘱咐些什么，看到林喏喏，他微微挑了挑眉，然后将手套取下来，道：“来了？” “嗯。” 林喏喏扫了一眼四周，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情况。 “看什么呢？” “没。” 林喏喏这句话话音刚落，就觉察到自己的下巴被人轻轻一撇，周近屿将她的脑袋转了过去，四目相对：“你要找的东西在这里。” 林喏喏乐了：“合着你就是个东西啊？” 周近屿挑眉：“你觉得我会上当？” “哼。”林喏喏鼻尖发出一声轻哼，没再同他打趣，而是低声问道，“专案组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有。”周近屿的手套被他塞进兜里，淡淡道，“还记得我们用子弹换来的那几个人吗？当时一个人跳崖了，还有两个人被抓住，一直都在审问，宁子留说是审出了一点东西。” “什么？”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周近屿道，“我们明天可以去看看。” “谢谢……”林喏喏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是没资格去接近犯罪嫌疑人的，但是因为有了周近屿的存在她有了这样的机会。况且她表现得如此明显，周近屿肯定早就看出来她别有所图，但周近屿仍然什么都没说。 心中的愧疚一时充盈，林喏喏顿了顿，道：“我们后天去吧。” “怎么？”周近屿看她一眼。 “只是觉得……”林喏喏不太自在的撇开视线，笑了笑，“明天不是你生日么，生日还是不要总惦记着这些东西了。” 周近屿顿了顿，然后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还以为你早忘了，没想到居然还记得。” 林喏喏清了清嗓子：“那你们继续忙，我先回去了。” “一起吧。” 周近屿说着将探测仪之类的东西扔给了不远处的贺增，道：“正好也没什么需要我的了，得放手让这帮小孩成长一下。” 宁真真因为上次害的周近屿住了院，眼下是没什么脸皮见周近屿的，所以早就溜去找自己的亲哥了。 林喏喏刚要往副驾驶上坐，周近屿就伸出手拦了她一把，一只手握住了林喏喏的手背，道：“我来。” “……你这个人，”林喏喏一边吐槽一边上了副驾驶位，“大男子主义真的一点没说错，开个车都要抢。你来就你来呗，我还顺便歇歇呢。” 周近屿挑眉一笑，却往后退了一步：“不然你来？” “滚蛋。” 林喏喏一个白眼翻过去，她可难得再下车上驾驶位了。 周近屿这才坐上了车。 这个时间点路上几乎没什么人烟，远处的夕阳袅袅而落，刚下过一场暴雨的傍晚，空气之中带着泥泞的土味，世界仿佛沉入一片无边的静谧之中。 林喏喏把摇滚乐换了，放了首轻音乐，不由得感叹一句：“宁真真看上去挺淑女一小姑娘，喜欢的怎么都是摇滚乐——哎不对，你车子上怎么会有摇滚乐，你也喜欢听摇滚的？” “……不是。”周近屿的食指微微弯曲，敲了敲方向盘。 就在林喏喏以为对方不打算解释的时候，周近屿突然道：“……是因为月连。” 林喏喏猜这个应该是那位小连小姐的名字。 她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周近屿主动道：“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和专案组有联系么——上次，钱栋跟你说的那个连环杀人案件，其中有一个受害人就是我的妹妹，她的名字是周月连。” 林喏喏顿了顿：“嗯。” 周近屿继续道：“看上去你好像没什么兴趣。” “……这倒没有，”林喏喏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只是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来……嗯，安慰你。” 周近屿笑了笑：“倒不用什么安慰，都好几年过去了，再多的难过也都咽进了肚子里。” “你如果想说的话，可以继续。” 林喏喏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当你诉说的时候，她绝不会表现太多好奇心，就只是听着，给你最安静的氛围。 而这样最安静的氛围，往往是周近屿最需要的。 他顿了顿，开车的速度放慢了不少，将车窗摇下，有风刮过，将林喏喏耳畔的发丝吹起来。 周近屿这才继续开口道：“四年前，她因为和家里闹了点小矛盾，一时闹脾气所以离家出走，当时我是知道她去了蘅岛市的，也答应了等她在那里玩一周后就去接她，只不过我没想到……就在第三天的时候，我父母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周近屿的手突然紧握住方向盘，因为竭力克制着情绪，手背青筋暴起，看上去尤为可怖。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一片嗡鸣声，几年前的事情这一瞬间宛如默片般在他的眼前不断闪过—— “你好，请问是周月连小姐的家人么？” “是这样的，周月连小姐今天早上被发现意外遇害了，抢救无效身亡，您看看你们家人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 “周近屿。”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突然搭在了周近屿的手背上。 他瞬间被人才那段窒息的回忆之中拉了回来，猛地一下看向林喏喏，呼吸急促。 “开车要注意安全。”林喏喏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道，“认真开车。” 周近屿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点了点头。 林喏喏这才道：“然后呢？” “当时我的父亲在国外开会，我是和母亲过去的——”周近屿沉声道，“月连的死状凄惨，是被割喉而亡，据说那个时候，在她之前已经有了两三个被割喉而亡的人，我本以为是对她起了色心，但得知死者不只有女性，就意识到这件事很可能没那么简单。” “此后我一直都在暗中彻查此事，直到9月底，国内破获了一起大型的文物失盗案件，几个嫌疑人落网，在盘查之下，才说出了1月的时候，在蘅岛市曾杀害过十一个人，而这十一个人死法丝毫不一致，但都很凄惨。”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找他们这群文物贩子的头子？” “是，”周近屿握紧方向盘，眼神陡然转戾，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找的不止那一个人，我要找的是他们所有人，是他们的老巢。” “——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车辆停在院子里，林喏喏从车上跳下来。 直到周近屿说到最激动的时候，她也没有暴露丝毫和辰天儒有关的信息。 倒不是她不信任周近屿，只是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敢说起。 “辰天儒”这三个字，光是在心头想一想，她都觉得疼痛难忍了，更遑论是直接说出口，所以直到最后，她都是沉默着的。 周近屿也并没有追问她什么。 “好了，”周近屿停好了车，道，“上楼去洗漱一下吧。待会儿来我房间看看照片能不能处理一下。” “嗯。”林喏喏点了点头。 周近屿率先往楼上走，她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丧妹之痛，想来也是极其难受的吧。 其实周近屿的难过和她比起来，应该有过之而不及。 林喏喏闭上双眼，吐出一口浊气，脑海里辰天儒的面容再度浮现。 说她和辰天儒的关系有多好，倒不尽然，但林喏喏永远都记得，在她生命里最难过的那段时间，是辰天儒陪伴她度过了无数的日日夜夜，让她足以可以支撑下去，甚至一直活到了现在。 林喏喏有时候甚至会想，是不是因为她活着，所以用辰天儒的命换了她的命。 诚然，这是一个非常迷信的想法，但林喏喏仍然忍不住去多想。 如果她早就离开了，会不会辰天儒会一直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呢？ 可这注定只能是一个未解的谜，永远都不可能找到答案。 林喏喏能做的，只能是更加努力地活着，带着辰天儒的那一份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