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模仿
林喏喏再一次回到坞城。
和第一次相比,这一次她的心境却有了很大的变化。
最开始抱着的是工作的态度,无悲无喜,不过是和往常一样去完成又一次的宣传工作,但这一次却完全不同——她是为了辰天儒。
而且在知道这里有周近屿的前提之下,林喏喏总觉得心中有一种别样的情绪。
特别是好像所有人都误会了她和周近屿之间的关系。
天知道,其实他们之间连一句喜欢都从未说过。
林喏喏出了机场,先在市区定了家酒店暂时住下,她不打算直接去小镇找周近屿,而是想在酒店先稳一下自己的情绪再出发——到底稳的是什么情绪,其实林喏喏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就只是觉得不能那么草率的去见周近屿而已。
最开始的两天,林喏喏过得有些煎熬,她在网上疯狂搜索了解文物贩卖团伙的相关消息,过得昏天黑地,完全不知岁月。
她得知这一批文物贩卖团伙已经在市面上活跃很多年了,前几年被拿下的一批人只是其中的小喽啰,他们的老大也就是主犯一直都行踪成谜,潜逃在外,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过——到现在亦是如此。
他们偷过无数文物也盗过无数的文物,丝毫不将法律放在眼里。
而这一次的公主墓,显然在震惊全国的同时也让他们起了贼心,虽然不知道这一次前来的人之中有没有主犯,但按照周近屿的意思,上面还是派遣了许多的警察暗地潜伏,只为能够拿下这一批前来盗墓的犯罪团伙。
当然,后面半部分只是林喏喏的猜测而已。
她抽了根烟,屋子里一片烟雾缭绕的呛人,关掉电脑,林喏喏打开窗透了会儿风,又坐在窗边画了一幅速写,这才清醒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就算是为了找出当年辰天儒死亡的真相,也该静下心来振作起来。
于是林喏喏叹了口气,起身拿了房卡出门。
接近初秋的坞城,到了傍晚时候,凉风从身上刮过去像是只有零下的温度,街道上零星的人穿着长袖外套,步履匆忙的往家赶去。
看这天色狠狠地往下压着,恍惚间像是有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林喏喏刚想完不久,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白光乍从天边闪过,一瞬间将天空劈成了界限分明的两边,紧接着天像是破开了一个大口子,“稀里哗啦”的暴雨往下坠,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来。
路上的行人皆四处散开,去屋檐之下暂且避雨,独独林喏喏一人懒得动弹,步伐缓缓,散漫的踱步在这空旷无人的街道之上。
若不是闪烁着的霓虹灯,还真让人觉得此处已经成为了一个空城。
旁人避之不及的大雨,对于林喏喏来说,却是一次难得的心情放松的好机会,连日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雨水给冲刷干净,她心里好受不少,甚至微微弯了弯唇,眼里泄出几分笑意来。
林喏喏本就是偏野性美的长相,因着这个绽放的笑容,整张脸像是瞬间有了色彩,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被她所吸引。
林喏喏浑然不觉,只顾着听自己的脚踩在积蓄起来的泥坑里的踏水声。
哒哒哒。
一步又一步。
直到瓢泼大雨暂时性的停歇,她的眼前笼上一层阴影,才蓦地抬起头来,脸露不虞。
“下这么大雨,却连伞也不撑的在雨中乱走,你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感冒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甚至熟悉的温度。
就连林喏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周近屿竟然熟悉到了如此地步。
周近屿穿这一年长款黑色风衣,边角部位已被雨水浸湿,他撑着一把大伞,这伞当真是极大,估计再挤两个林喏喏进来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周近屿的这一动作,害的一旁无数男人为之扼腕——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上前帮忙撑伞,多好的认识姑娘的借口啊!
林喏喏却一点也不领情,眼风扫他一下,哼一声,道:“我故意的。”
周近屿笑道:“故意让自己感冒么?怎么,你是想让谁来照顾你?”
“没有谁。”林喏喏神色淡淡,只踏着水往前走,“只是觉得人性过于复杂,待久了之后难免蒙上灰尘,所以要用这无根水洗一洗,洗一洗,觉得浑身上下都利落不少——你打扰到我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冷漠无情,一点也没领周近屿替她撑伞的情。
周近屿先是一愣,紧接着笑道:“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你是出家人么,说起这些话来,一套一套的。”
林喏喏瞥他一眼:“所以呢,第一次见?”
“所以——”
周近屿突然撤开了伞。
这雨水再度往身上砸来,冰冷刺骨,竟冻得林喏喏浑身一个战栗,愣怔看向周近屿。
周近屿估摸着是做了的发型,被雨水砸得软踏踏,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尽管如此,他仍然是帅的,一点不让人觉得狼狈,反而像是在拍偶像剧。
周近屿道:“所以,为了赔罪,就陪你一起吧。”
“……傻子。”林喏喏幽幽叹了口气,却出乎意料的轻轻笑起来。
周近屿收了伞,两人在众人迥异的视线之中踱步往前,淋着这初秋的第一场雨,聊些不知所谓的稀疏平常。
“怎么突然回来了?”周近屿问,“我以为你要去开始自己的下一个工作了。”
林喏喏只笑:“当然是因为有事要处理。”
周近屿“哦”一声,倒也不问是什么事,只说:“附近有一家画展,我正在看画,突然看到雨中有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本来不觉得是你,但越看越想,心道那就出来看一下——没想到还真的是你。”
所以他们之间,居然连错过都没有。
林喏喏问道:“什么画展?”
“一位新生代艺术家,”周近屿道,“算是我一位朋友,怎么样,你要不要也去看一看?”
林喏喏踟蹰的扫了一眼自己浑身上下,已经全被雨给淋透,这样进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直接赶出来。
周近屿像是看透了她的心中所想,笑道:“放心,淋湿了而已,影响不了什么——那画又不是放在地上让我们踩的。”
两人这才转身往画展的方向去。
果然是新生代艺术家的画展,林喏喏看到里面赏画的人几乎都是年轻人,时不时低声耳语几句说着自己对这些画的理解。
周近屿将黑伞收了,放在一旁,接过门口志愿者的毛巾擦了擦已经湿透的头发,率先走了进去。
林喏喏依葫芦画瓢也搓了搓自己的头发,走路时才发现自己的高跟鞋居然在漏水。
周近屿望着她直笑。
“穿这个吧。”
一道清丽的女音落入耳中,给人一种珠落玉盘的脆感,声音是极好听的——
人也是极好看的。
说话的女人看上去顶多二十五,笑起来时露出嘴里的小虎牙,双眼晶亮的望着林喏喏,一脸热情:“你这么进去容易滑倒。”
她释放的热情实在是太过于直白明显,林喏喏拒绝不得,于是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女式拖鞋穿上——出乎意料的是,这拖鞋居然和她的衣服还挺配。
拖鞋是珍珠白颜色,偏右侧的方位更有一粒珍珠,看上去温文尔雅,低调奢华。
女孩子笑着介绍自己:“我叫周远珠,可以叫我珠珠。”
起初林喏喏没察觉到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之处,知道周远珠和周近屿站在一起,面容起码六分相似,她才反应过来:“你们……”
“嗯啊,”周远珠轻轻的笑了笑,说,“我是他妹,他是我哥。不过是表的。”
即便如此,也够吓人了。
林喏喏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够直接遇见周近屿他妹。
周近屿笑了笑,道:“这画展就是她的。”
“画的不好,不要见怪呀。”周远珠说。
起初林喏喏还以为这句话只是周远珠的自谦之言,直到看到了这画展里的画,才有些尴尬的发现,周远珠还真不是自谦,画得实属一般,远远不到可以开画展的程度。
估计也是个自己出钱自己玩的主儿。
林喏喏没给出任何的评价,只淡淡点头。
周远珠跟在她的身后解释道:“这一幅,我是模仿我女神的。”
林喏喏于是抬眼望去,目光一顿,突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周远珠兴奋地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对于我们这圈子有多少了解——但我猜测你应该知道我女神吧,她可厉害了,又会写作又会画画,几乎全能。我听说有人想出六位数买她的画,但是她不乐意呢。”
“怎么,你又换了女神?”周近屿插进来一句话。
“哪有!”周远珠娇俏的声音一扬,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道,“我女神一直都是尾花了啦。”
周近屿笑了笑:“是么。”
林喏喏心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抬起头更认真地去看那幅画。
说实在的,模仿得不算太好,只是画了表面,却没顾到精髓。
但林喏喏莫名的还是有些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