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筝先前从徽淑长公主那里拿来的药，应当是对江叔的腿疾很有帮助。 只是她最近事情实在太多，还没有腾出时间去看过。 提到自家夫君，江嬷嬷担忧的眼神化为了感激。 “奴婢正要同您说，今日晨起，他发现自己的右腿能感觉到疼痛了。先前，他的右腿对任何痛感都毫无察觉。” 琉筝松了口气。 “那便好，继续用药，等到了年关，他的腿就应该能恢复最基本的行走了。” 江嬷嬷用力点头。 “多谢大小姐赐药，我们全家皆念您的恩德！” 琉筝道：“奶娘不必如此，你们对我好，我理应回报。这几天，玉柳也帮我做了许多事。我正想问问你，她喜欢什么东西？我想赏她。” “她能跟随大小姐，已经是她的荣幸了，哪能要您的赏赐？” 江嬷嬷很清楚，若不是琉筝，玉柳日后顶多配个庄稼人嫁了，好一些，或许能配个大户人家的小厮，但也仅限于此了。 但跟着琉筝就全然不同，日后她说不定能配个小卒。 玉柳的人生际遇，从来到大小姐身边时，就已经全然不同了。 她们哪还好意思要琉筝的赏赐？ 琉筝道：“既然奶娘不说，那我只能自己想想赏她什么了。” “大小姐……” “好了，我已经想到要赏给玉柳什么了。” 江嬷嬷看她兴致很好，只好作罢。 …… 这一夜很快过去，琉筝晨起后先练了一套剑法，又带着玉柳扎了一会儿马步。 马步结束，琉筝带着玉柳去了自己的库房。 上次中毒之事后，陛下的赏赐便全回到了琉筝的库房里。 库房里不仅摆了十几箱金银珠宝，还放了两排兵器。 长缨枪、宝剑、鞭子、弓箭……东西很是齐全。 琉筝开口道：“你看看，你喜欢练什么？” 玉柳从前在乡下时便时常帮家里做农活，故而力气比普通的丫鬟们大很多，马步也能勉强扎满半个时辰了。 “奴婢可以想学什么便学什么吗？” 琉筝点头：“当然。” 玉柳略一沉思，来到了一条九节鞭前。 “奴婢想学这个……” 琉筝将九节鞭拿起来。 这条九节鞭，各节以铁环相连，不用时可以折叠握于手中或缠于腰间。 用时抽开鞭头，将套索系在手腕，用力一抖，鞭子就会伸展开来。 “从前可曾用过？”琉筝问玉柳。 玉柳摇头：“不曾，不过曾见人用过，很是威风！一鞭子下去，能打断一棵枯树。” 琉筝笑了笑，将九节鞭取下，说：“走，院子里，我教你。” 玉柳的眼睛顿时亮了。 到了院子里，琉筝果然手把手教她。 “这九节鞭比普通的软鞭用法更多，可用于打、笞、勾、缚……” 她一样一样示范给玉柳看，又让玉柳拿着试了试。 虽然手法很生疏，时不时还会打到自己，但玉柳很喜欢。 她也很适合学这个。 她的腕力很好。 琉筝便将九节鞭交给了玉柳。 “这条九节鞭就送给你了，算是你昨日立功的奖赏。” 玉柳一看这九节鞭便知道价值不菲，但她没有推脱，却很坚定地保证：“奴婢一定好好学！” 她不会让大小姐失望，也不会辜负这条宝贵的鞭子。 琉筝点头：“潘鸿是用九节鞭的高手，我没时间的时候，就让他教你。” “是！” 琉筝正要将一套最简单的鞭法交给玉柳，江嬷嬷过来说大夫人身边的齐嬷嬷来了。 琉筝点头：“带她进来。” 又让玉柳先行退下，去找潘鸿学。 很快齐嬷嬷进来了。 她小心地行了礼，这才开口：“大小姐，夫人请您去听竹院用早膳。上次夫人做了包子，您不爱吃，这回做的全是您爱吃的……老夫人那边，大夫人也已经送了一些过去，也替您说过了，今日在夫人这边用早膳。” 这是防止琉筝再拿老夫人当挡箭牌。 琉筝粲然一笑：“既是母亲有请，琉筝自然要去。只是刚练了一套剑法，需得换身衣裳。” “那奴婢在外头等着您。” 就怕琉筝一会儿又反悔不去。 琉筝似笑非笑：“齐嬷嬷，你放心去回话吧，我必定来。” 齐嬷嬷有些尴尬，只好先行离开。 她一走，江嬷嬷立刻说：“大小姐，要不要奴婢去老夫人那边说一声……” “不必。”琉筝道：“推拒一回，尚且可以找理由。几次三番不去，传出去便是我不孝了。” “就怕大夫人又要做什么……” 上次关押琉筝，琉筝又中毒一事，江嬷嬷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怕什么？现在，该是她怕我。” 她折身进了屋里，换上暗蓝光紫夏裙，内里素白长袍，带着温和的笑意，去了大夫人的听竹院。 大夫人生怕琉筝不来，一直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见琉筝来了，她眼睛一亮，几步迎上来。 “杳杳，你可算来了。” “母亲这么着急，是找我有事？” “哪有什么事？只是咱们母女俩还未曾好好坐在一起用过饭，所以叫了你来罢了。” 琉筝道：“祖母年长，总觉寂寞，所以女儿常去陪伴她，反而因此冷落了母亲，母亲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快进来，饭菜要凉了。” “好。” 琉筝迈步进去，只见梨木圆桌上摆满了各色早点。 单是配粥的小菜就有六样，而且还真全都是琉筝爱吃的。 她不动声色坐下，仍由大夫人给她夹菜。 “你太瘦了，多吃些，否则外头人还以为我苛待你。”大夫人说。 琉筝笑道：“母亲素来良善，名声更是很好，外头人不会如此说您的。” 大夫人的脸色就是一黑。 她如今的名声如何，她十分清楚。 两日前她想参加乌衣巷一位贵夫人的夏日宴，人家没给她请帖，她就主动带了厚礼登门，谁想，竟然被直接拒之门外。 她还听到当时周围窃窃私语，提起了上次在公主府的事情…… 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很鄙夷。 不止外头这样，府里也是如此。 齐嬷嬷同她说，家里的下人悄悄下注，赌她下次是否能在老夫人那儿吃上一顿完整饭。 她气得险些昏过去，当即就叫人打了那些下注之人的板子。 只是很可惜，里头没有琉筝院子里的人，否则她还能借题发挥…… 她恨琉筝，已经恨得想日夜诅咒她了。 只不过想到今日叫琉筝过来的目的，她将恨意狠狠压了下去。 她不接琉筝的话，只不停给她夹菜。 “多吃些。” “多谢母亲。” 上次她中毒，肃王、魏国公等人都知晓，大夫人不会大胆到敢这么光明正大地下毒，故而琉筝很自然地动了筷子。 但只用了半碗，琉筝就放下了。 “怎么不吃了？”大夫人问。 琉筝道：“昨日去赴宴吃醉了酒，晨起时还有些头晕，胃口不是很好。” “那一会儿我叫厨房再给你做碗醒酒汤。” 琉筝道：“母亲不必忙了，一会儿我就要出门，去找元姐姐去郊外看荷花。” “元姐姐？” “大理寺卿元夫人。” 大夫人眼底闪过恨意。 她想起来了，当日便是这个元氏在徽淑公主面前多嘴，提起了回礼一事。 此举让本就因为琉筝迟到是因为去拜见太后，而对自己不满的公主对自己更是厌恶。 她用力攥着帕子，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恨意。 “母亲若没有旁的事，女儿就先告退了，免得元姐姐等我。” 见琉筝要走，大夫人连忙叫住她。 “等等，杳杳，娘有一事想同你说。” 琉筝看着大夫人道：“是有关芸儿妹妹的吗？此事祖母已经说过，等兄长的腿一好，便会……” “不是此事。” 琉筝稍稍讶异，问：“那是何事？” 大夫人叫齐嬷嬷上茶。 “这是新进的茶叶……”眼里满是讨好。 琉筝没喝。 “母亲有话不妨直说。” 大夫人笑了笑，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若不是什么大事，母亲不如等我回来再说。” “……”大夫人嘴角抽了抽，心里的恨意已经快到极点了。 她拉住又要走的琉筝，说：“是乞巧节。娘听闻，过两日宫里也要办乞巧节，且朝廷命官是可以带上家眷的……娘想着，你在边关多年，恐怕很多规矩都不知道，就想陪你一块儿进宫。” 琉筝深深看了大夫人一眼。 宫里要办乞巧节，这消息到现在都没传出来。 琉筝知晓，也是因为肃王提前告知了她，大夫人又是从何得知的？ 而且还知道可以带家眷这种细节。 是谁透露给她的？ 她索性直接问：“母亲，此事你是从何得知的？女儿都没有收到消息。” “我、我前两日出去赴宴，偶尔听闻的。” 撒谎。 琉筝知道，前两日大夫人想去赴一场夏日宴，却被人当众拒之门外，很是丢人。 既然大夫人不说实话，她便自己查吧！ “若是真如母亲所说，可以带家眷，女儿一定带上您。” “当真？” “当然是真的，只要到时候母亲不乱走，牢牢跟着我便是。” 大夫人道：“我当然不会乱走。” “那女儿便放心了。” “那到时，你一定要带上娘。” “母亲放心便是。” 大夫人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你不是还要找你的元姐姐去赏荷花吗？快去吧，别叫人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