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满月。 这一个月里，他在全家人的精心呵护下，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长得白白胖胖，藕节似的胳膊腿儿肉乎乎，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见人就笑，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为了这场满月酒，梨家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张罗了。梨景山和封氏发了话，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既是庆祝长孙满月，也是酬谢之前帮忙和道贺的乡邻。 满月酒这天，天还没亮透，梨家小院就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比往日更加热闹数倍。院子里临时垒起了好几个灶台，请来的本村擅长红白喜宴的王师傅带着两个徒弟，正挥舞着大铁锅和锅铲，忙得热火朝天。大锅里炖着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油和香料的气息，飘出老远；另一口锅里是整只的鸡在浓汤里翻滚；还有一口大蒸笼，呼呼地冒着白色的蒸汽，里面是即将出锅的梅菜扣肉和粉蒸排骨。 封氏是总指挥，系着那条喜庆的红色围裙，穿梭在灶台、堂屋和后院之间，声音洪亮地调度着：“春明！再去井边打两桶水来！子安！把借来的桌椅再擦一遍，摆整齐了！初儿！看看凉菜拌好了没有？梦月屋里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 梨初和请来帮忙的王婶、李婶等几个妇人，正在堂屋里处理各种食材。她们手脚麻利地切着卤味拼盘，拌着爽口的黄瓜海蜇丝，清洗着待会儿要炒的时蔬。梨初负责的是一道拿手的蜂蜜红枣糕，这是用顾湛川之前送的野蜂蜜做的，香甜软糯，寓意甜甜蜜蜜。 蔡梦月今天也特意起了个大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宽松舒适的藕荷色衣裙，这是梨初特意为她月子后出门见客做的。虽然出了月子，但封氏还是叮嘱她不能劳累，只让她在屋里看着安安，等着吉时再抱出来。蔡梦月看着窗外忙碌的景象，听着热闹的人声，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期待的笑容。安安似乎也感知到了家里的喜庆气氛，醒得比平时早，躺在摇篮里，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自得其乐。 日上三竿时，宾客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到了。最先来的是左右邻居和王婶、李婶这些平日里就走动得勤的。她们一进门，就先涌到东厢房去看今天的小寿星。 “哎呦喂！这才一个月，就长这么白胖了！瞧这大眼睛，多精神！” “可不是嘛！这眉眼，像梦月，真俊！” “这胳膊这腿，跟藕节似的，真有福气！” 妇人们围着摇篮，七嘴八舌地夸赞着，纷纷拿出准备好的贺礼——有小巧精致的银锁片，寓意锁住平安；有柔软舒适的棉布布料；还有虎头鞋、虎头帽等手工绣品。蔡梦月笑着替儿子一一谢过，心里满是暖意。 接着，村里其他相熟的人家也来了。赵铁柱一家子提着满满一篮子鸡蛋来了；王栓子和他媳妇抱着新扯的花布；连之前与梨家有过节的周大妈，也提着一小包红糖，讪讪地来了，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封氏也大方地接了，请她入座。乡里乡亲的，在这种喜庆日子里，过往的不愉快似乎也都暂时搁下了。 梨景山和梨春明在院门口迎客，梨春明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半新的长衫，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自豪，不停地给前来道贺的男宾们递烟散茶。梨子安则跑前跑后，帮忙安置客人，照应茶水。 顾湛川也来得早，他今天同样收拾得干净利落，深蓝色的布衣一尘不染。他先向梨景山封氏道了喜，送上了一份厚礼——一对沉甸甸的、雕刻着吉祥图案的银镯子，显然是给安安的。 然后，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寻找着梨初的身影。看到她在堂屋和灶房间忙碌，额角带着细汗，却笑容明媚，他的眼神便柔和了下来，主动走过去，接过她手中沉重的食盒，帮她搬到指定的位置。 两人虽无多话，但那默契的眼神交流和偶尔触碰又迅速分开的手指，都透着浓浓的甜意。 吉时已到，院子里、甚至院门外借用的空地上，十几张方桌都坐满了宾客，人声鼎沸，笑语喧哗。封氏一声令下，帮忙的妇人们便开始像穿梭的蝴蝶般，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上桌。 红烧肉油亮诱人，炖鸡香气扑鼻，整条的清蒸鱼象征着年年有余，梅菜扣肉软烂不腻，粉蒸排骨糯香可口，还有各色炒时蔬、凉拌菜、汤羹……琳琅满目，丰盛无比。自家酿的米酒和买来的烧酒也敞开了供应，男人们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梨老哥，恭喜恭喜啊！抱上大孙子了！” “春明，好福气啊！这儿子养得真壮实！” “梨嫂子，你们家这席面，可真够排场的！” 不绝于耳的祝贺声和赞叹声，让梨景山封氏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今天最重要的环节到了——请出小寿星！ 封氏和蔡梦月一起，将打扮一新的安安抱了出来。小家伙今天穿的是梨初做的那身红色绸缎面料的虎头衣裤，戴着同款的虎头帽，脚上是虎头鞋，脖子上挂着各位长辈送的银锁、长命锁，整个人被打扮得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喜庆极了。 看到主角出场，院子里顿时更加热闹起来。大家都围拢过来，争相看着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人儿。 安安也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这么多陌生的面孔，不但没哭，反而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瞧瞧！笑了笑了！这孩子胆子大，有出息！” “这面相，一看就是有福的！” 梨景山抱着孙子，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但脸上的骄傲和喜悦几乎要溢出来。他按照习俗，抱着安安，象征性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寓意着孩子未来道路平坦广阔。梨春明和蔡梦月跟在身后，看着儿子，眼里充满了爱意。 满月酒一直持续到下午才渐渐散场。宾客们吃饱喝足，又看过了可爱的小寿星，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再说上几句吉祥话。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梨家人才算松了口气。虽然疲惫，但看着满院的喜庆余韵和收到的满满祝福，每个人都觉得再累也值得。 院子里，帮忙的妇人开始收拾碗筷桌椅，梨春明和梨子安帮着打扫。梨初则陪着蔡梦月，将已经玩累了、在母亲怀里酣然入睡的安安抱回屋里。 小家伙睡得香甜，小胸脯均匀地起伏着，红扑扑的脸蛋上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也在梦中回味着这热闹的一天。 封氏看着满屋的贺礼，摸着孙子柔软的小手，对梨景山感慨道：“咱们安安，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梨景山点点头，目光慈爱：“是啊，这么多人疼他。咱们梨家，往后会越来越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