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蔡梦月正式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坐月子”生活。这在农家本是奢侈，但梨家如今家境宽裕，加上封氏坚持老理儿，认为月子坐得好是女人第二次重生，关乎一辈子的健康，因此格外重视，定要让她足不出户、安心静养满三十天。 天才蒙蒙亮，梨初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她第一件事不是去后院忙活，而是先到灶房，将昨晚就泡上的红豆和花生倒入大砂锅里，添上足量的井水，架上柴火，开始慢火熬煮。这是给大嫂准备的早餐之一，红豆花生粥，补血益气。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梨初又麻利地清洗红枣，剥开桂圆，准备等粥快好时放进去。空气中渐渐弥漫开豆类与谷物混合的淳厚香气。 另一边，封氏也已经起身，她正在处理梨春明一大早去河边买回来的新鲜鲫鱼。刮鳞、去内脏、清洗干净，然后用猪油将鱼身两面煎得金黄，再冲入滚开的沸水。刹那间，汤汁就变得奶白浓郁，香气扑鼻。这是催奶的鲫鱼汤，要炖得久些，汤汁才会鲜美营养。 “梦月醒了没？安夜里闹没闹？”封氏一边看着火，一边低声问梨初。 “我听着动静不大，应该睡得还行。”梨初回道，“大嫂这次可真是伤了元气，得好好补回来。” 粥和汤都在灶上咕嘟着，梨初又去鸡窝摸了两个还带着温度的鸡蛋，准备给大嫂蒸一碗嫩滑的鸡蛋羹。 当梨初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红豆花生粥、嫩黄的鸡蛋羹和一碟清爽的拌菠菜走进东厢房时，蔡梦月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晨光，看着身边还在酣睡的安安，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大嫂，快趁热吃点儿。”梨初将小炕桌支好，把饭菜一一摆上。 “又辛苦你了，小妹。”蔡梦月感激地说，她的脸色比起生产当日已经红润了不少，但眉宇间仍带着产后的虚弱。 “这有什么辛苦的，你赶紧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梨初笑着，凑过去看了看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侄子，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拳头，“我们安安真乖，知道让娘亲好好吃饭。” 蔡梦月小口喝着温热的粥，那软烂香甜的滋味暖融融地落入胃里，十分舒服。她又吃了半碗鸡蛋羹和几口青菜，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 白天，蔡梦月的活动范围基本就局限在这间布置的温暖舒适的东厢房里。封氏严格遵循着“不见风、不沾凉水、不过度劳累”的月子规矩。窗户只开一条小缝透气，门上挂着厚布帘子。 房间里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梨初每天都会用温水拧干的布巾帮她擦拭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换下来的衣物，封氏坚决不让她碰，都是立刻拿去用热水烫洗，在太阳下暴晒。 安安成了全家的重点“观测对象”。他的一颦一笑，一声啼哭，一个哈欠，都能引来关注。尿布是时刻准备着，一有动静，封氏或梨初就会立刻检查更换。小家伙胃口好，吃得勤，蔡梦月的奶水倒也充足，这得益于梨家不间断的汤水滋补。 梨初的嫁衣活计暂时停了下来，她的精力大部分都投入到了照顾大嫂和侄子身上。她不仅负责端茶送水、帮忙洗漱，还常常抱着安安在屋里轻轻走动，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让蔡梦月能稍微休息片刻。她发现安安特别喜欢看窗外摇曳的树影，便常常抱着他站在窗边，指着外面轻声细语：“安安看，那是树，那是小鸟……” 梨春明虽然不能时刻陪在房里，但只要从田里或池塘边回来，必定先在外间把自己收拾干净，才进来看妻儿。他会笨拙地抱一会儿儿子，虽然姿势依旧有些僵硬，但眼神里的爱意却浓得化不开。他也会坐在炕边，跟妻子说说外面的情况，田里的稻茬处理得怎么样了，池塘的鱼又长了几分，让她虽在室内，也能知晓家中的事务。 梨景山则发挥了他的木工手艺，给孙子做了个小巧精致的拨浪鼓，和一个挂着彩色布条、能随风轻轻转动的吊饰，挂在摇篮上方，吸引安安的注意力。 傍晚是一天中最温馨的时刻。灶房里飘出各种滋补汤品的香气——有时是香菇炖鸡，有时是黄豆猪蹄，有时是山药排骨。封氏变着花样地给蔡梦月进补，务求营养均衡。 今天炖的是花生猪蹄汤。猪蹄炖得极其软烂，胶质都融入了汤中，汤汁浓郁粘稠，上面飘着几点金色的油花和红色的枸杞。梨初将一大碗汤和几块最软烂的肉端到蔡梦月面前。 “大嫂，这汤最下奶了，你多喝点。”梨初看着她还有些单薄的身子，心疼地催促。 蔡梦月看着那碗浓白的汤，虽然有些腻，但知道是为了孩子好，也为了自己身体恢复，便顺从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封氏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点头，又递上一小碗用鸡汤煮的软烂面条：“光喝汤不行，也得吃点实在的。”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暖金色。梨子安在院子里劈柴，梨春明和梨景山在检查农具，偶尔传来几句低语。屋里，婴儿偶尔的咿呀声、母亲温柔的安抚声、碗勺轻微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平淡却无比安详的生活乐章。 夜晚，为了不让蔡梦月太过劳累，孩子通常是跟着封氏睡在西厢房。但只要安安一哭，无论是饿了还是尿了，封氏都会立刻起身处理，除非需要喂奶，否则绝不轻易惊动蔡梦月。 梨初也睡得警醒，她屋里备着一个小炭炉，上面温着热水，随时可以给大嫂或者孩子使用。有时听到隔壁侄子响亮的哭声，她也会起身过去搭把手，看看是不是需要换尿布或者帮忙哄一哄。 就这样，在全家人的精心呵护下，蔡梦月的身子一天天见好，脸色越来越红润，精神头也足了。安安更是像吹了气似的，一天一个样，身上的褶子慢慢撑开，皮肤变得白嫩光滑，体重也蹭蹭往上涨，抱在手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