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作为家中唯一的姑姑，梨初对这个姗姗来迟的小侄子，倾注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疼爱。她给孩子取了个乳名，叫“安安”，寓意平安顺遂，也暗含着对他出生时那段惊险经历的祈愿。这个名字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赞同。 自安安出生后，梨初的针线活重心便彻底转移了。她的嫁衣被暂时搁置在箱笼里，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柔软透气的小衣裳、小肚兜、虎头帽和软底鞋。 她将顾湛川送来的那匹藕荷色细棉布，仔细地裁剪、缝制，做了两身贴身的和尚服，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生怕磨到孩子娇嫩的皮肤。她又用红色的细碎绸布，精心绣制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虎头帽，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用黑线绣成，额头上还绣了个“王”字，戴在安安头上，衬得那小脸愈发白嫩可爱，虎头虎脑。 “咱们安安戴上这帽子，可真精神！”封氏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初儿这手是越来越巧了。” 梨初正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小拨浪鼓，轻轻摇晃着，发出“咚咚”的清脆声响，吸引着安安的注意。小家伙躺在祖母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循着声音转动，小手小脚也跟着一蹬一蹬的，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无意义音节。 “那是，我们安安可是全天下最俊的小郎君。”梨初笑着凑过去，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侄子软乎乎的脸颊，那触感如同上好的暖玉，让她心都要化了。 除了做衣服，梨初还承担了给安安洗尿戒子的“重任”。她坚持要用开水烫过，再用阳光暴晒，说是这样才干净无菌。每天傍晚，院子里晾晒的一排排洁白柔软的尿布，成了梨家一道新的风景线。封氏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既心疼又欣慰：“你这孩子，对自己都没这么仔细过。” 梨初只是笑：“安安皮肤嫩，可马虎不得。” 安安无疑是梨家当下绝对的中心。梨景山往日里严肃的脸上，如今只要一看到孙子，便会冰雪消融，漾开层层叠叠的笑纹。他腿脚不便，不能长时间抱着孩子，便常常拄着拐杖，守在摇篮边，一看就是小半天。有时甚至会拿出他珍藏的、许久未动的烟袋锅子，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看着孙子安静的睡颜，眼里是满满的慈爱和满足。 “瞧瞧这小鼻子小嘴，跟春明小时候一模一样。”他压低声音，生怕吵醒了孩子，对身旁的老伴感慨道。 “我看这眉眼，更像梦月，清秀。”封氏笑着反驳，手里还做着针线，目光却始终黏在孙子身上。 梨春明这个新晋父亲，更是将爱妻子爱孩子的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从田里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洗手吃饭，而是先冲到屋里，看看儿子是不是醒了，有没有哭闹。他抱孩子的姿势从一开始的僵硬笨拙，到现在已经颇为熟练，能一边抱着儿子轻轻摇晃，一边还能空出手来给妻子递碗水。夜里孩子哭闹，他总是第一个惊醒，笨拙却耐心地哄着，直到蔡梦月喂完奶，孩子重新入睡，他才敢合眼。 蔡梦月看着丈夫那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模样，心里像是浸了蜜糖。虽然产后身体尚在恢复，颇为虚弱，但看着健康的儿子和体贴的丈夫，她觉得所有的苦都值得了。 就连平日里跳脱毛躁的梨子安，在侄子面前也仿佛瞬间长大了。他不敢像大哥那样抱孩子，生怕自己手重弄疼了这小不点，便常常蹲在摇篮边，做各种夸张的鬼脸逗安安笑。有时安安被他逗得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声音，梨子安便能得意半天，逢人便说：“我侄子跟我最亲！就爱看我做鬼脸！”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融的。蔡梦月坐在院子的躺椅上，享受着难得的悠闲，安安吃饱喝足，正躺在她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明亮的世界。 梨初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撇尽了浮油的鲫鱼汤走过来：“大嫂，快趁热喝了，下奶。” “哎，又麻烦你了小妹。”蔡梦月接过碗，感激地说。 “这有什么麻烦的。”梨初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目光温柔地看着侄子，“我们安安多吃点，才能长得壮壮的，对不对呀？”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安安的小鼻子。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挥舞着小拳头，“咿呀”了一声，逗得姑嫂二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顾湛川来了。他如今来梨家越发频繁，理由也越发“正当”——或是送些山里打的野味给蔡梦月补身子，或是来看看有什么力气活需要帮忙。他今天带来了一小罐野蜂蜜和一捧红艳艳的野山楂。 “顾大哥来了。”梨初站起身，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嗯。”顾湛川将东西放下，目光先是落在梨初身上，停留一瞬，然后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蔡梦月怀里的那个小团子。他的眼神也瞬间柔和了下来，带着一种男人特有的、对新生命的好奇和一种近乎笨拙的善意。 “安安今天乖吗？”他低声问道，似乎怕自己的大嗓门惊扰了孩子。 “乖着呢，刚吃饱。”梨初笑着回答，示意他走近些看。 顾湛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微微俯身，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安安也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不哭不闹，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小嘴巴动了动。 梨初看着顾湛川那想看又不敢靠太近、想碰又不敢伸手的拘谨模样，忍不住抿嘴轻笑。她拿起旁边梨子安做的一个简陋的、用木头削成的小摇铃，递给他：“你试试这个，轻轻摇，他喜欢听声音。” 顾湛川接过摇铃，像是接了什么重要任务，神情严肃地、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清脆的铃声响起，安安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小手朝着声音的方向抓了抓。 顾湛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向来冷峻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梨初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温暖的春水包围。她仿佛能看到，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也会是这样一副笨拙而又温柔的父亲模样。这种对未来的憧憬，让她的心底充满了甜蜜的安宁。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院落。封氏开始在灶房准备晚饭，炊烟袅袅升起。梨景山坐在堂屋门口，听着院里儿子、女儿、未来女婿逗弄孙子的笑语声，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