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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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早晚的风带上了明显的凉意。梨初的婚事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嫁衣只差最后的收边,新打的家具也上了最后一道桐油,在院子里散发着特有的香气。然而,就在这井然有序的忙碌中,一个更迫近、更牵动人心的时刻,毫无预兆地露出了端倪。
这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梨初正坐在窗前,就着天光给嫁衣袖口锁边,针脚细密均匀。蔡梦月则靠在躺椅上,手里做着最后一件婴儿的小棉袄,她的肚子已经大得惊人,像揣了个熟透的西瓜,行动颇为不便。
忽然,蔡梦月轻轻“嘶”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眉头微微蹙起,手下意识地抚上高耸的腹部。
“怎么了,大嫂?是不是孩子又踢你了?”梨初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关切地望过去。最近小家伙动得厉害,时常让蔡梦月不适。
蔡梦月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异样,带着点不确定和隐隐的紧张:“好像……不是踢。是肚子……有点一阵阵的发紧,往下坠着疼似的,跟往常不太一样。”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梨初心里**开了涟漪。她虽然没经历过,但也听母亲和村里的婶子们说过不少,这症状……很像临产前的宫缩!
她立刻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大嫂,你别慌,先躺着别动,我去叫娘!”
梨初快步走到堂屋,封氏正在整理给梨初准备的嫁妆单子。“娘!”梨初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大嫂说她肚子一阵阵发紧发疼,跟平时不一样!”
封氏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晕开了一小片。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悠闲瞬间被紧张取代:“发紧发疼?多久一次了?”
“我刚问,她说还不太规律,但感觉跟以前不一样。”梨初回道。
“怕是要生了!”封氏当机立断,也顾不上什么嫁妆单子了,立刻起身,“你快去把你大哥从田里叫回来! quietly地,别声张,也别吓着你大嫂!我去看看梦月!”
“哎!”梨初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虽然早有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慌。
封氏则快步走进里屋,脸上已经换上了镇定安抚的笑容:“梦月啊,感觉怎么样?别怕,娘在呢。”她坐到躺椅边,伸手摸了摸蔡梦月的肚子,感受着那规律的紧绷,心里基本确定了七八分。这是产前的征兆,但离真正生产可能还有段时间。
“娘,我……我有点怕……”蔡梦月抓住婆婆的手,声音带着颤音。毕竟是头胎,对未知的疼痛和过程充满了恐惧。
“不怕不怕,女人都要过这一关,娘生他们兄妹三个的时候也是这样。”封氏拍着她的手,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这是好事,说明咱们梨家的大孙子急着要出来见爷爷奶奶,见爹娘了!你放宽心,一切有娘呢!”
这时,梨初也带着一脸焦急、满头大汗的梨春明跑了回来。梨春明显然是扔下锄头就跑回来的,裤腿上还沾着泥点,一进门就冲到妻子身边,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梦……梦月!你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看到他这副模样,蔡梦月反而稍微镇定了一些,勉强笑了笑:“还……还好,就是一阵阵的。”
封氏见状,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来:“春明,你稳当点!别毛毛躁躁地吓着梦月!你现在立刻去请李大夫和村里的王稳婆过来!记住,客气点!”
“哎!我这就去!”梨春明像得了圣旨,转身又冲了出去。
“初儿!”封氏又看向梨初,“你去烧上几大锅热水!要一直热着!再把之前准备好的那些干净布巾、剪刀、孩子的包被、小衣服都拿出来,用蒸笼蒸一遍消毒!就在灶房蒸,别拿进这屋,免得带了寒气!”
“好!”梨初也立刻行动起来,奔向灶房。
梨家小院原本为婚事筹备的井然有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备战状态”打破。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些许忙乱的氛围弥漫开来。
梨初在灶房里,手忙脚乱地生火、添水。锅里的水还没烧热,她又想起母亲交代的布巾衣物,赶紧跑去翻找。那些柔软的小衣服、包被都是她和母亲、大嫂一针一线准备好的,此刻拿在手里,感觉分量都重了许多。她按照吩咐,将这些东西仔细放入蒸笼里。
梨景山和梨子安也从外面回来了,听到消息,脸上都露出了凝重而关切的神色。梨景山拄着拐杖在堂屋里踱步,不时朝里屋望一眼。梨子安则凑到灶房门口,小声问梨初:“小妹,大嫂怎么样了?真要生了吗?”
“嗯,娘说是要生了,已经让大哥去请李大夫和稳婆了。”梨初一边看着灶火,一边回答,心里也怦怦直跳。
“哦……”梨子安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在院子里干转悠,时不时帮忙抱点柴火进来。
里屋里,蔡梦月的阵痛开始变得明显和规律起来。她咬着嘴唇,忍耐着一波波袭来的腹痛,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封氏一直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给她擦汗,低声鼓励着她,告诉她如何调整呼吸。
“对,就这样,慢慢吸气……慢慢吐气……疼的时候就抓紧娘的手……”封氏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梨春明很快就把李大夫和王稳婆请来了。王稳婆是个干净利落、经验丰富的老妇人,她一来,就先净了手,然后进去查看蔡梦月的情况。
“宫口还没开全,且得等一阵子呢。”王稳婆检查后,对封氏说道,“头胎都慢,让她吃点东西,攒攒力气,下来好生。”
封氏连忙让梨初把早就准备好的、易消化的红糖鸡蛋水端进去。梨春明想进去看看,被王稳婆拦在了门外:“产房血气重,男人家不好进来,在外头等着!”
梨春明只能焦灼地在堂屋里踱步,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里屋的任何一丝动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梨家破例早早点了好几盏油灯,将堂屋和灶房照得通明。热水一直在烧,灶房里蒸汽腾腾。准备好的衣物布巾也蒸好晾着了。所有准备工作似乎都就绪了,只剩下等待。
然而,这种等待最为磨人。里屋偶尔会传出蔡梦月压抑的痛呼声,每一次都让门外守着的梨春明浑身一紧,拳头攥得死白。梨景山沉默地抽着旱烟,眉头紧锁。梨子安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看看,一会儿又坐下。
梨初的心也一直悬着,她既要照看灶火,保证热水供应,又要随时听候母亲的差遣,还要分神担心大嫂的情况。她看着大哥焦急的模样,看着父亲沉默的担忧,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新生命降临前,那份沉重而甜蜜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