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自那日山坡上互诉心意后，梨初觉得整个世界的色彩都鲜亮了起来。她照常忙碌，喂鸡喂鸭，打理菜地，去池塘边，但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也愈发清澈明亮，仿佛眼底藏着星星。封氏将女儿的变化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知道那层窗户纸怕是已经捅破了，只等着那最后的、正式的仪式。 这天清晨，天空澄澈如洗，秋高气爽。梨家刚吃过早饭，正在收拾碗筷，院门外便传来了一阵不同于往常的动静。不是熟悉的脚步声，而是带着几分拘谨和郑重的叩门声。 梨初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碗差点滑落，她强自镇定地放好，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封氏与梨景山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封氏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而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快步走去开门。 院门打开，门外站着的不止顾湛川一人。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细布长衫，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显得干净利落。而他身旁，站着一位穿着体面、笑容和煦的中年妇人，正是镇上颇有些名气的官媒——张媒婆。张媒婆手里还提着几个系着红绳的礼盒。 “哎呦，梨嫂子，梨大哥，在家呢？”张媒婆未语先笑，声音清脆利落，带着职业性的热情，“今儿个可是有大喜事登门啊！” 封氏连忙将人往屋里让：“张嫂子，快请进，快请进！湛川也来了，快屋里坐！” 顾湛川显得有些紧张，他先是恭敬地向梨景山封氏行了礼：“梨叔，梨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飞快瞥了一眼站在灶房门口、脸颊绯红的梨初。四目相对，瞬间又各自移开，空气中弥漫着甜蜜而羞涩的气息。 一行人进了堂屋落座。梨初手脚麻利地去灶房沏茶，蔡梦月也闻声从屋里出来，微笑着帮忙端茶倒水，然后安静地坐在了封氏下首。 堂屋里的气氛既热闹又带着一种正式的庄重。张媒婆不愧是经验老道，坐下后便笑吟吟地打开了话匣子： “梨大哥，梨嫂子，今儿个我受顾家猎户所托，前来府上，是为了你们家薇丫头和湛川这孩子的婚事。”她说着，示意顾湛川将礼盒呈上，“这是顾家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顾湛川连忙将手中的礼盒放到桌上，动作略显僵硬，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场合。礼盒里是四样简单的礼物：两匹颜色鲜亮、质地不错的细棉布，一包上好的红枣，一包桂圆，还有一包茶叶。东西不算贵重，却透着实在和诚意。 梨景山封氏看着礼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们看重的是顾家的态度和顾湛川这个人，而非财物。 张媒婆继续笑道：“湛川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那是没的说！老实、肯干、有担当！虽说家里是猎户，比不上那些大地主，可也是正经人家，家底清白。这孩子自己更是有一身好本事，山里水里的活计样样精通，将来啊，肯定是个知道疼人的！” 她夸完了顾湛川，又转向梨景山封氏，语气更加恳切：“再说你们家薇丫头，那可是咱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姑娘！模样周正，性子温婉，心灵手巧，持家过日子更是一把好手！梨家如今这红火日子，谁不说有薇丫头一大半功劳？这样的好姑娘，能看上湛川，那是他的福气！”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梨初，又点明了顾湛川的诚意，听得梨景山封氏连连点头。 顾湛川一直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听着张媒婆的话，目光却不时地望向低头不语的梨初，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张媒婆铺垫的差不多了，便看向顾湛川，示意他表态。 顾湛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梨景山封氏，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再抬头时，他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更加深邃坚定。 “梨叔，梨婶，”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我顾湛川今日请媒人上门，是诚心求娶梨初为妻。我自知家中贫寒，才疏学浅，恐委屈了初……梨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梨初绯红的侧脸，继续道：“但我在此向二老保证，定会竭尽所能，不让梨初受半分委屈。我会勤恳劳作，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此生必敬她、爱她、护她，绝不负她！恳请二老成全！” 这番话，比起那日山坡上的告白，更多了一份对长辈的尊重和对未来的承诺。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朴实无华的决心，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人心。 梨景山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澄澈、身姿挺拔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自家那个明显也已倾心的女儿，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按照习俗，沉声问道：“湛川，你的心意，我和你梨婶都看到了。只是，婚姻大事，关乎薇丫头一生幸福。你方才所言，可能做到？” “能！”顾湛川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请梨叔梨婶放心，也请……请梨初放心！”他最后一句，几乎是鼓足了勇气，目光直直地看向梨初。 梨初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心跳如擂鼓，头垂得更低，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封氏见状，心里乐开了花，轻轻碰了碰梨景山的胳膊。 梨景山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好！既然你如此有诚意，薇丫头她……”他看了一眼女儿，见女儿虽羞涩，却并无不愿之色，便朗声道：“那这门亲事，我们便应下了！” 此言一出，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而喜庆起来。 顾湛川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再次深深一揖：“多谢梨叔梨婶成全！” 张媒婆也拍手笑道：“好好好！这可真是天作之合，大喜事啊！恭喜梨大哥梨嫂子，恭喜湛川！” 一直紧张旁观的梨春明和梨子安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梨春明走上前，拍了拍顾湛川的肩膀，憨厚地笑道：“湛川，以后我可就把妹妹交给你了！” “春明哥放心！”顾湛川郑重承诺。 事情定下，接下来的流程就顺畅多了。张媒婆与梨景山封氏商量起纳彩、问名、请期等后续事宜，虽然顾梨两家都算不得大户，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梨初和蔡梦月悄悄退出了堂屋，回到了里间。一关上门，蔡梦月就拉着梨初的手，温柔地笑道：“小妹，恭喜你了！湛川是个可靠的人，你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梨初脸颊依旧绯红，心里像是揣了只欢快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她靠在窗边，听着堂屋里传来的、关于她婚事的商议声，看着窗外明净的秋空，只觉得未来一片光明。那个沉默却可靠的男子，即将成为与她共度一生的人。这种确定无疑的幸福，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和期待。 而堂屋里，顾湛川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眉宇间的喜色却难以掩饰。他认真地听着长辈们的安排，偶尔点头应允，目光却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里间的方向，那里有他刚刚求娶到的、将要珍爱一生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