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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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梨初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些针线和一块柔软的细棉布,准备去后山脚下那片安静的坡地。那里阳光充足,又避风,是她偶尔做针线活和独处的好地方。更重要的是,从那里可以望见进山的小路,有时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刚在坡地一棵老松树下坐定,拿出准备给未出世的小侄子做的小肚兜,还没绣上几针,就听到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的心猛地一跳,针尖差点戳到手指。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顾湛川走到她身边,却没有立刻坐下,只是默默地站着,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梨初笼罩其中。梨初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落在她的发顶,让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手指捏紧了布料,连呼吸都放轻了。
“梨初。”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顾大哥。”梨初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对上他异常深邃专注的眼眸。那里面仿佛蕴藏着翻滚的云海,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顾湛川在她身旁不远处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却让人心慌的距离。他没有看她,而是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又像是在积聚勇气。山坡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梨初屏住呼吸,等待着。她预感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良久,顾湛川终于转回头,目光直直的、毫不回避地看向她。那眼神如此直接,如此炽热,仿佛要穿透她的眼睛,直抵灵魂深处。梨初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想躲闪,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般动弹不得。
“梨初。”他唤了她的名字,不是往常客套的“梨初”,而是直接、郑重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和难以言喻的温柔。
梨初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窜遍全身。
顾湛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家里……也只是寻常猎户,比不得那些殷实人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她,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刻入心底。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燃起了灼热的、不容错辨的火焰,“我心悦你。”
“心悦你”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梨初耳边炸开。她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烧得她头晕目眩。
顾湛川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急切而坦诚,像是要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一次性倾吐出来:“从很久以前,或许你自己都未察觉时,我的目光便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你。看你忙碌,看你笑,看你蹙眉……看你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耀眼。”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梨初的心尖上。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但眼神却愈发坚定,“你聪慧,能干,梨家如今也日益兴旺。而我,除了几分力气和一颗真心,给不了你锦衣玉食。”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但我顾湛川在此立誓,若你……若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必倾尽所有,护你一生周全,免你惊,免你苦,免你四下流离,免你无枝可依。我会用余生,对你好,只对你好。”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等待着最终的审判,紧绷着身体,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紧张,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脆弱。
山坡上陷入了彻底的寂静。风似乎也停了,鸟鸣也消失了。梨初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仿佛褪去了颜色,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那双盛满了真挚与炽热的眼睛。
她的大脑依旧是一片混乱的空白,但心脏却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酸涩、甜蜜、感动、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冷峻的男人,内心竟藏着如此汹涌而真挚的情感。他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无的承诺,每一字每一句都朴实无华,却重如千钧,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坎上。
她想起他一次次“偶然”的相助,想起他默默注视的目光,想起他递过来野果蜂蜜时那笨拙的温柔,想起大哥说他拒了镇上好亲事时自己心底隐秘的欢喜……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瞬间,早已在彼此心中埋下了种子。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了眼眶,模糊了视线。她不是爱哭的人,可此刻,那滚烫的**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看到她落泪,顾湛川瞬间慌了神,那强装的镇定土崩瓦解,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无措和慌乱。“你……你别哭……”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替她擦泪,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像是怕唐突了她,只能笨拙地、语无伦次地安慰,“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说这些惹你难过……你若不愿,就当我从未说过……”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梨初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泪,却又笑得无比真切。她用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抬起那双被泪水洗涤过、愈发清澈明亮的眼眸,望进他紧张不安的眼底。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糯哑,却异常清晰坚定的,一字一句地回应:
“我……我也心悦你。”
短短六个字,如同天籁,瞬间驱散了顾湛川眼中所有的阴霾和不安。他那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眼眸,点亮了他整张脸庞。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真实而灿烂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阳光普照。
他再也克制不住,伸出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带着薄茧却温暖无比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地,握住了梨初放在膝上的、微微颤抖的小手。
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那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直熨帖到她的心底。梨初没有挣脱,反而轻轻的、回握了他一下。
这一刻,无需再多言语。两颗年轻而真挚的心,在这秋日午后的山坡上,终于冲破了一切隔阂与羞涩,紧紧地靠在了一起。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在他们身上跳跃着金色的光斑,微风拂过,带来野菊的淡淡香气,仿佛都在为这一刻作证。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手握着手,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和急促的心跳,听着风吹松涛的声音,看着远山如黛,蓝天白云。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幸福,将两人紧紧包围。
过了许久,顾湛川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等我几日,我请媒人,正式上门提亲。”
梨初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声如蚊蚋却清晰可闻:“嗯。”
得到她的回应,顾湛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