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自镇上回来后，梨初觉得日子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光，连空气中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甜意。她照常忙碌，但眼角眉梢却藏不住那点轻盈的欢喜。与顾湛川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似乎并未捅破，却也不再是密不透风，偶尔在村里遇见，一个眼神的交汇，便能让她心跳加速半晌。 这天清晨，梨初像往常一样，跟着父兄去田里查看。经过一整个夏天的炙烤和孕育，田埂边的野草都有些泛黄，而那片望不到边的稻田，却迎来了它生命中最辉煌的时刻。 站在田埂上，放眼望去，满目是沉甸甸、金灿灿的一片。粗壮的稻秆被饱满的稻穗压得深深弯下了腰，那穗头长得极其密实，谷粒颗颗饱满，金黄透亮，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而温润的光芒，如同铺了一地的碎金。微风拂过，稻浪层层翻滚，发出“沙沙”的、如同低语般的悦耳声响，那是丰收特有的韵律。 梨景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一株稻穗，那沉甸甸的手感让他脸上瞬间绽开了如同**般的笑容。他用手捻开几粒稻谷，放在嘴里用牙齿轻轻一磕，只听“嘎嘣”一声脆响，随即是满口的稻米清香。 “成了！”梨景山直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环视着这片金色的海洋，眼中满是感慨和欣慰，“这稻子……熟透了！粒粒饱满，硬实！是时候了！” 梨春明也激动地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爹，您看这穗头！我敢说，咱们村找不出第二块比咱家更好的田了！今年肯定是个大丰收！” 梨子安更是直接蹦了起来，欢呼道：“可以收稻子啦！终于可以收稻子啦！” 梨初站在田埂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阳光、泥土和稻谷混合的淳厚香气，那是劳动与收获的味道，踏实而令人沉醉。看着家人脸上洋溢的喜悦和希望，她心里也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从春日插下嫩绿的秧苗，到夏日顶着烈日除草、施肥、除虫，所有的辛苦和汗水，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前这片沉甸甸的金色希望。 “爹，大哥，我看这天色，最近应该都是晴天，”梨初冷静地分析道，“咱们得抓紧时间，赶紧把稻子收回来，万一变天就麻烦了。” “初儿说得对！”梨景山重重地点了点头，收起了脸上的激动，恢复了当家人的沉稳，“抢收如救火，一刻也耽误不得！春明，子安，你们今天就去村里，把之前说好的王栓子、赵铁柱，还有李婶家的两个侄子都请来，就说咱们家明天开镰收稻，请他们来帮忙，工钱按老规矩，管三顿饭！” “好！我们这就去！”梨春明和梨子安齐声应道，转身就小跑着往村里去了。 “他娘，”梨景山又对跟在身后的封氏说道，“家里就交给你和初儿、梦月了。赶紧把家伙什都找出来，磨刀石准备好，镰刀都得磨得飞快！再准备些解渴的凉茶和吃食，明天干活的人多，后勤可不能掉链子。” “放心吧他爹！我晓得轻重！”封氏连忙应下，脸上也带着紧张和兴奋，“我这就回去准备！” 一家人匆匆回到家中，立刻如同上了发条般忙碌起来。封氏带着梨初和行动尚可的蔡梦月，开始翻箱倒柜。将闲置了大半年的镰刀一把把找出来，足足有七八把，堆在院子里。梨初搬来磨刀石，打来井水，蹲在地上，“嚯嚯”地开始磨镰刀。锋利的刀刃与粗糙的磨石摩擦，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火星偶尔溅起。 蔡梦月则坐在一旁，帮着检查捆扎稻子要用的新草绳是否结实，又将封氏找出来的几顶旧草帽修补整理好。 “梦月，你就别忙活了，仔细累着。”封氏看她挺着大肚子还不停手，心疼地劝道。 “娘，我没事，坐着干点轻省活计，心里踏实。”蔡梦月温柔地笑了笑，抚摸着肚子，“也让这孩子提前感受一下咱们农家丰收的喜悦。” 封氏闻言，也不再阻拦，只是叮嘱她千万别累着。 前院里，梨景山也没闲着，他将家里那架有些年头的打谷机仔细检查了一遍，给关键的轴承上了油，又找出几个用来装稻谷的大箩筐和麻袋，检查是否有破损。 梨春明和梨子安很快也回来了，带回了王栓子、赵铁柱等五六个壮劳力明天一早准时报到的消息。 “都说好了！一听咱们家开镰，都爽快得很！”梨子安兴奋地报告。 “好！人多力量大！”梨景山满意地点点头，“春明，子安，你们俩再去把后院的空地收拾出来，到时候收回来的稻谷得有个地方晾晒。” “哎！” 整个梨家小院，都弥漫着一股大战将至的紧张而热烈的气氛。空气中除了稻谷的余香，又添了磨刀石的铁腥气和忙碌的人声。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磨好的镰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整齐地靠在墙边；打谷机擦拭得干干净净；草绳、箩筐、麻袋堆积在廊下；后院也清扫出了一大片平整的空地。 晚饭桌上，话题自然全都围绕着明天的抢收。 “爹，明天咱们怎么个干法？”梨春明问道。 梨景山呷了一口米酒，胸有成竹地安排：“明天一早，我带着栓子、铁柱他们几个负责下田割稻。春明，你力气大，负责将割下来的稻子捆扎好，往打谷机那边运。子安，你和你娘、你小妹，负责在打谷机这边脱粒。梦月就在家看家，顺便帮着照应一下灶上的事。” “那我呢？”梨初连忙问。 “你？”梨景山看了女儿一眼，“你心思细，手脚也快，就负责带着你娘准备饭菜和茶水，按时送到田头，再帮着照看脱粒后的谷子，别混了杂质。” “行！”梨初用力点头。 封氏接口道：“饭菜我都想好了，早上烙大饼，煮一锅绿豆粥，配上咸菜。中午蒸干饭，炖个大锅菜，多放肉！晚上包饺子！保管让大家吃饱吃好，有力气干活！” “娘，明天我帮您和面！”梨初主动请缨。 “好孩子！”封氏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