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赵家的喜宴过后，靠山村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那喜庆的余韵还萦绕在茶余饭后的闲谈里。夏日的尾声，天气依旧炎热，但早晚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爽冽的秋意。 梨初的生活依旧忙碌而充实。池塘的鱼需要定期喂养和查看，后院的瓜果蔬菜需要采收，鸡鸭猪羊一日都离不了人。但她总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一种柔软而隐秘的情绪填满了，像春风拂过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这日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粉色。梨初提着篮子，准备去屋后的菜地摘些晚上要吃的豆角和黄瓜。她刚走到菜畦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蹲在自家靠近后山篱笆的那一小片药圃旁。 是顾湛川。他背对着她，似乎在仔细察看着什么。梨初的心跳倏地加快，脚步也放轻了。她认出那片药圃里种着几株她之前移栽过来的薄荷和紫苏，还有些驱蚊的艾草。 “顾……顾大哥？”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顾湛川闻声回过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看到梨初，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梨初。”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比起往常，似乎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温和。他指了指那几株长势喜人的薄荷，“这些……长得很好。” 梨初走近几步，看着那片绿意盎然的药草，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嗯，这边靠近山脚，土质好，也阴凉些，它们就长得旺。”她顿了顿，忍不住问道，“顾大哥，你也懂草药吗？” “略知一二。”顾湛川目光落在她被晚霞映得微红的脸颊上，停顿了一瞬，才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山峦，“山里行走，有时会用得到。”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在流淌。夏末的晚风吹拂着菜畦里的豆角藤，发出沙沙的轻响，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梨初鼓起勇气，找话题道：“那天……赵家喜宴，多谢我大哥帮你挡酒。” 顾湛川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专注：“该我谢春明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善饮酒。” “我知道。”梨初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这话似乎太过熟悉，脸颊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摘身旁的黄瓜。 顾湛川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和那截白皙的脖颈，眸光深了深。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动作有些慌乱地采摘着蔬菜。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菜地里交叠在一起。 “这黄瓜……长得真好。”梨初没话找话，举起一根翠绿带刺的黄瓜，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静谧。 “嗯。”顾湛川的回应依旧简短，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梨初感觉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她匆匆摘了几根黄瓜和一把豆角，放进篮子里，直起身，小声道：“我……我摘好了，该回去做晚饭了。” “好。”顾湛川应道。 梨初提着篮子，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家走。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屋角。 回到灶房，梨初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摸着依旧发烫的脸，心里又是懊恼又是甜蜜。每次见到他，自己怎么就紧张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晚饭时，梨初还有些神思不属。封氏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时不时走神的样子，和坐在对面、神色如常但眼角眉梢似乎柔和了几分的顾湛川，他今天又被梨景山留下吃饭了，心里跟明镜似的。 “湛川啊，听说你前阵子去镇上，把那头大野猪卖了？”梨景山一边喝酒，一边和顾湛川闲聊。 “是，卖给了肉铺。”顾湛川恭敬地回答。 “价钱怎么样？” “尚可。” 封氏趁机插话，状似无意地对梨初说道：“初儿，你明天不是要去镇上送鱼吗？正好，娘想扯几块细布，给你大嫂和未来的孩子再做几身贴身的里衣，那料子要特别软和的。你眼光好，帮娘去看看。” 梨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应道：“哦，好。” 封氏又转向顾湛川，笑眯眯地说：“湛川啊，你明天要是没事，能不能陪初儿走一趟？她一个姑娘家，带着那么多鱼和钱，我不放心。有你跟着，我们也安心。” 这话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梨初猛地抬头看向母亲，脸上瞬间爆红！娘这是在干什么？这……这也太明显了吧！ 顾湛川显然也没料到封氏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他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梨初，正好对上她惊慌失措、满脸通红的模样。 梨初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以为顾湛川会找借口拒绝时，却听到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响起：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梨初的心湖，激起了巨大的浪花。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顾湛川。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沉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封氏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你们就出发！” 梨景山也捋着胡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只有梨子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嘀咕道：“送个鱼而已，有啥不放心的……” 话没说完，就被封氏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立刻噤声。 这顿饭，梨初吃得食不知味，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她既期待明天的同行，又害怕那不可避免的单独相处会让自己更加手足无措。 而顾湛川，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眸里，似乎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