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自那日屋檐下短暂却悸动的相遇后，梨初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揣了个秘密，甜丝丝的，又带着点患得患失的忐忑。她照常忙碌着，喂鸡、喂猪、打理菜地、去池塘边查看鱼情，但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院门外的小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而顾湛川，似乎也来得比往常更勤了些，有时是送些山货，有时是借口找梨景山商量点木工活，两人碰面时，虽依旧话不多，但那无声流转的眼波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日子一晃，就到了赵铁柱家娶亲的正日子——八月初八，是个顶好的黄道吉日。 天才蒙蒙亮，靠山村就热闹了起来。赵家院子里外张灯结彩，人头攒动，唢呐锣鼓声震天响，空气中弥漫着喜庆和饭菜的香气。梨家作为关系亲近的邻居，又是重要的“鱼供应商”，自然全家出动前去帮忙和道贺。 梨初特意换上了一身半新的水红色细布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愈发清丽。她帮着封氏将早就准备好的、用红绸带系好的三十斤鲜亮大鱼抬到赵家灶房，立刻引来了众人的围观和称赞。 “哎呦！梨嫂子，梨丫头，你们家这鱼可真是没的说！瞧瞧这个头，这精神头！”赵大叔的媳妇，也就是今天的新婆婆，拉着封氏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应该的，铁柱大喜的日子，就得用最好的！”封氏脸上也满是笑容。 梨初一边帮着赵家婶子们处理鱼，一边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她的心，其实有一半是悬着的，因为按照习俗，顾猎户家肯定也在被邀请之列，那……他会不会来？ 吉时快到，迎亲的队伍马上就要出发去邻村接新娘子了。赵家院子内外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嬉笑打闹。梨初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沾着鱼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她看到了他。 顾湛川今天也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布衣，头发用木簪整齐束起，显得身姿更加挺拔。他没有像其他年轻后生那样挤在前面凑热闹，只是安静地站在树荫下，目光沉静地看着喧闹的人群。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在梨初看到他的瞬间，他的目光也穿越了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隔着喧嚣的锣鼓声、嬉笑声，隔着弥漫的饭菜香气和夏日燥热的空气，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随即又迅速分开。梨初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灶台上的东西，心跳却瞬间漏了好几拍，脸颊也飞起了两抹红云。她能感觉到，他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出发了，院子里暂时安静了些。梨初被赵家婶子拉着去布置席面，摆放碗筷。当她端着摞高的碗筷穿过院子时，眼角余光瞥见顾湛川正和几个相熟的长辈站在一处说话，身姿笔挺，侧脸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说话间隙，眼风不经意地扫过她这边。梨初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走开，只觉得手里捧着的碗筷都变得滚烫起来。 中午时分，新娘子被热热闹闹地迎了回来，拜堂仪式在众人的祝福和哄笑声中完成。盛大的喜宴正式开始。院子里、甚至院外空地上都摆满了桌子，男女分席而坐。梨家女眷自然和赵家女眷、村里其他妇人坐一桌。 菜肴流水般端上来，鸡鸭鱼肉，十分丰盛。当那盘用梨家提供的鲷鱼做的红烧鱼端上桌时，更是引起了众人的交口称赞。 “这鱼味道真鲜！” “是啊，一点土腥味都没有，肉还紧实！” “梨家这鱼养得是真好啊！” 听着众人的夸奖，封氏和梨初相视一笑，心里都颇为自豪。梨初小口吃着菜，心思却有些飘忽，耳朵不由自主地竖着，想从隔壁男宾席传来的喧闹声中，分辨出某个特定的低沉嗓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更加热烈。有那好事的后生开始起哄，要让新郎官喝酒，或者让新娘子出来敬酒。梨初正低头剥着一只虾，忽然听到男宾席那边传来一阵不小的**，似乎有人在劝酒，对象正是……顾湛川？ 她忍不住抬起头，望过去。只见几个平日里和顾湛川相熟的后生，正围着他，手里端着酒碗，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顾湛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喝。 “湛川哥！今天铁柱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能不喝呢？” “就是！是不是不给面子啊？” “喝一碗嘛！” 劝酒声不绝于耳。顾湛川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为难。他本就不是喜欢这种热闹场合的人，更不擅饮酒。 就在这时，梨初看到坐在顾湛川旁边的梨春明站了起来，他笑着对那几个后生说道：“行了行了，你们就别为难湛川了，他那酒量你们还不知道？一杯就到！来来来，这碗酒，我替他喝了！”说着，梨春明豪爽地接过那碗酒，仰头“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好！强子哥海量！”众人一阵喝彩，注意力顿时被梨春明吸引了过去。 顾湛川看向梨春明，眼中露出一丝感激。梨春明对他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幕，恰好落在梨初眼里。看着大哥为顾湛川解围，看着顾湛川看向大哥时那感激的眼神，她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又有些说不清的甜意。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喜宴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才渐渐散场。梨家帮着赵家收拾完残局，这才告辞回家。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梨子安还在兴奋地回味着今天的热闹和好吃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梨春明脸上带着酒后的微醺，笑容憨厚。梨景山封氏边走边聊着赵家媳妇的模样性情。蔡梦月走得慢，梨春明小心地扶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