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夏日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天际就堆起了厚重的乌云，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土腥气。 梨初正在屋后检查那几垄西瓜，担心大雨会泡坏了快熟的瓜。她刚把一个被藤蔓遮住的、已经泛黄的大西瓜调整了一下位置，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打湿了她的肩头。 “哎呀！”她低呼一声，也顾不上瓜了，连忙用手遮着头，快步往家跑。雨势来得又急又猛，等她跑到通往家的小路岔口时，身上已经半湿，脚下的土路也开始变得泥泞湿滑。 就在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时，一个没留神，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惊呼着朝旁边摔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地、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那股力量很大，瞬间止住了她下跌的趋势。 梨初惊魂未定的抬头，撞入了一双熟悉的、带着些许担忧的眼眸中。是顾湛川！他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就站在岔路边的屋檐下（那是村里一处废弃柴房的屋檐），身上也有些湿漉，显然也是被这场急雨困住了。 “谢……谢谢……”梨初站稳身子，感觉被他握住的手臂处传来滚烫的温度，慌忙想要抽回手，声音细若蚊蚋。 顾湛川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那触感清晰地烙印在梨初的皮肤上。他低头看着她，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他的目光在她被雨水打湿的鬓角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仿佛意识到什么，缓缓松开了手。 “雨大，路滑。”他低沉的声音混在哗啦啦的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却格外清晰地传入梨初耳中。 “嗯……”梨初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点的鞋尖，心跳得厉害。狭小的屋檐下，两人并肩站着，距离近的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青草和一种独特阳刚气息的味道。外面的世界被密集的雨帘隔绝，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却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暧昧在悄然滋生。梨初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侧脸上的目光，灼热得仿佛能穿透湿漉的衣衫。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梨初的脸更红了，小声道：“你先说。” 顾湛川看着她羞赧的样子，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才道：“听说……赵铁柱家办喜事，你们家帮忙备鱼？” “啊，是。”梨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连忙点头，“定了三十斤鲷鱼和鲤鱼，到时候挑好的送去。” “嗯。”顾湛川应了一声，又没了下文。他似乎并不擅长找话题，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梨初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带着雨丝的凉风。 梨初心里暖暖的，鼓起勇气，找了个话题：“顾大哥，你……你今天怎么从这边过来？”这条路并不是他平时上山常走的。 “去后山看了看陷阱。”顾湛川言简意赅。 又是一阵沉默。雨势渐渐小了些，从瓢泼大雨转为了淅淅沥沥的中雨。 梨初看着屋檐下汇成小溪流淌的雨水，忽然想起王婶李婶的话，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痒痒的。她咬了咬下唇，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试探着问：“那个……听说……前几天，有媒婆去你家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得也太直白太唐突了！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顾湛川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连脖颈都泛着粉红、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姑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梨初的心提了起来。 然后，她听到他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没应。”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梨初的四肢百骸。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反而映着她的影子，带着一种专注而温柔的光芒。 他看着她，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现在……不考虑那些。” 现在不考虑那些……那考虑什么？梨初的心跳骤然失序，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吗？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阳光挣扎着从乌云的缝隙中透出几缕金线，空气清新得如同水洗过一般。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晶莹的帘幕。 “雨停了。”顾湛川看着天光，低声说。 “啊……嗯，停了。”梨初这才回过神，慌忙移开视线，感觉脸上的热度能煎熟鸡蛋了。 “路滑，小心走。”顾湛川看着她，叮嘱了一句。 “我……我知道了。”梨初声如蚊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迈出了屋檐，踩在湿滑的泥地上，差点又是一个趔趄。 顾湛川下意识地又伸手虚扶了一下，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衣袖。 梨初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敢回，含糊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脚步匆匆、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那背影带着十足的慌乱和羞赧。 顾湛川站在原地，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院墙拐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起手，看着刚才虚扶过她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温度和触感。他微微抿了抿唇，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清晰地浮现出一抹极浅、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如同雨后天边那道若隐若现的虹。 梨初一路跑回家，冲进自己的小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蹦出来一样。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低沉而坚定的声音——“我没应。”“现在……不考虑那些。”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甜蜜，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捂住发烫的脸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