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棋痴
父亲老来得女,一直视穆菱如命。
听说了惊马一事,撸起袖子就要去将军府算账。
好不容易被穆菱劝了回来。
仍旧气呼呼的:“我知那小子混账,没想到,这么混账!”
穆菱无奈的摇了摇头,钻研棋道去了。
穆菱不追究,不是穆菱大度。
而是不想再与萧寒声再有任何牵扯。
没想到萧寒声还是来了。
彼时穆菱才知道,父亲竟然把事情捅到了御前。
姜云舒被打了二十板子,差点杀头。
老将军豁出脸面才保住她。
圣上发话,求得穆菱的原谅,才能免了姜云舒牢狱之苦。
所以萧寒声来了。
他是来替姜云舒求情的,开口却像问罪:“穆小姐,云舒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也值当你大发神威,如此对付她?
你是国公府小姐,金枝玉叶,你皱皱眉头,便有无数人为你出头。
云舒出身乡野,自然比不过你。
可你扪心自问,她真有这么罪大恶极?”
玩笑?
那日,穆菱清楚的看到了姜云舒眼底的恶意。
若非戾王殿下及时赶来,她的下场是什么,萧寒声想过吗?
穆菱不善口舌之争。
也觉得没意思。
淡淡道:“此事,我并不知情……”
“云舒被打的皮开肉绽,现在都下不了床。无论如何,她都已经为这件事付出了代价。
还请你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萧寒声打断穆菱,深深的作了个揖。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竟能为心爱之人做到如此。
可见,萧寒声真把姜云舒疼到了骨子里。
爱经不起对比。
一对比就会发现,原来,前世他对穆菱,也不过如此。
穆菱指甲掐在掌心,压下心底起伏的情绪。
刚要开口。
萧寒声又抢话道:“穆菱此生唯爱云舒一人,心中再容不下别的女子。穆小姐若要提条件,还请三思。”
他以为她会逼他就范?逼他娶她?
呵。
“借萧公子吉言,一定会的。
也祝萧公子与姜姑娘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放过姜云舒,是穆菱对萧寒声最后的成全。
萧寒声不大相信的看了穆菱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抱拳道:“多谢。”
他转身离开。
走下台阶,朝墙头的枇杷树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一个闪念突然窜入脑海。
那时,穆菱缠绵病榻。
萧寒声总是坐在黄澄澄的枇杷树下喝酒。
喝醉了,便喃喃自语:“我为你摘的枇杷你可喜欢……若非家中变故,时光蹉跎,我们不**阳两隔……”
彼时,穆菱以为他舍不得他死。
却原来,是他旧爱难忘。
看着墙外枝繁叶茂的枇杷树,穆菱吩咐下人:“把那棵树砍了吧。”
“大小姐,这枇杷马上就熟了。现在砍了,也太可惜了。”
“可我从来都不喜欢吃枇杷。”
穆菱喜欢的是那个骑在墙头的少年。
他用衣襟兜着满满的枇杷,眨着眼睛跟穆菱说:“阿菱,这些都是给你的。”
真相浮现,少年褪去了光环。
连那枇杷都瞧着碍眼。
这时,丫鬟小翠带着一张烫金的请帖跑来道:“小姐,戾王殿下约您去茗香居喝茶。对了,他还让人送来了这个。”
小翠把一个精致竹篮放在桌上。
里面摆满了红艳艳的樱桃。
穆菱拈起一颗樱桃,想到那个面容冷峻,仅凭双手就能扭断马脖子的男子,蹙了蹙眉。
这人,也忒奇怪。
无缘无故送樱桃做什么?
茗香居大堂人满为患。
穆菱才想起,今日这里举办棋会。
坐庄的正是齐国皇室有名的天才棋痴。
他出道以来,从南到北,赢了无数名家国手。
今日,更是设出三道残局。
大言不惭的说,这世上无人能解。
谁若勉强能破解一道,便收谁为徒。
当年,在无数国手败北的情况下,穆菱凭一己之力,赢了那棋痴三次。让他大受打击,此后十年,一直闭关钻研,再没出来过。
穆菱也被皇上赞誉,封为女棋圣。
从此才名远播。
这次,穆菱是应邀而来,并不打算出风头。
上楼时,却不经意看到姜云舒站在棋桌前,落了三子。
三子赢三局。
每一步,都与穆菱上一世下的位置一样。
看客欢呼雀跃,纷纷称赞:“姜姑娘出身乡野,没想到,有这般才情,怪不得能入将军府世子的眼呢。”
“若拜了齐国皇子为师,姜姑娘岂不是郡主?将军府当真是捡了宝了。”
……
姜云舒与萧寒声相视一笑。
暧昧缱绻。
那棋痴果然起了惜材之意,朝姜云舒拱手:“你们大奉人才辈出,齐某佩服,不知姑娘可否赏脸喝杯茶?”
这便是有意结交了。
姜云舒眼神中的激动几乎藏不住。
攀上齐国皇室,谁还敢低看她?
小翠看到姜云舒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嘲讽:“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破解残局的法子,穆菱家小姐三年前就收录在她的棋谱上了。”
萧寒声抬头,与好穆菱四目相对。
他脸上没有任何心虚。
只有嘲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穆小姐能想到的策略,别人未必想不到。
在这儿马后炮,未免小家子气。”
其他人也纷纷道:“我看穆小姐就是纯嫉妒,萧世人被人抢了,连棋道也压她一筹,她不呕死才怪。”
“她那是沽名钓誉,谁见过她下棋了?说不定连棋童都不如。”
“我们小姐才没有……”
小翠一嘴难敌四口,差点淹死在唾沫星子里。
姜云舒假惺惺的给穆菱解围:“算了,同为女子,我理解她的心情,我不计较的,大家也别难为穆姑娘了……”
这一下,更显得穆菱主仆面目可憎。
姜云舒善解人意。
萧寒声看着穆菱被嘲讽唾弃,不曾替穆菱解释一句。
穆菱以为自己会难过。
可没有。
看透了萧寒声的为人,穆菱竟连一丝悲伤的情绪也没有了。
穆菱走到棋桌前,移动了三子。
致胜局面瞬间又变成了更高难度的棋局。
“棋没下完,鹿死谁手还未可知。”穆菱看向姜云舒,“姑娘请。”
棋痴的眼神迸出狂喜之色。
他拍手道:“妙啊,移动这三子,整盘棋又活了。这回可真是黑白颠倒,生死难料了。”
姜云舒脸色惨白,额头冒汗,求助的看向萧寒声。
棋痴都不是穆菱的对手。
更何况他。
奚落穆菱的人,也渐渐没了声息。
周围安静的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看向姜云舒,姜云舒只好硬着头皮下,刚走了两步,便自掘坟墓,走入了死胡同。
可穆菱没让她死。
毕竟,猫耍耗子才有趣。
姜云舒使尽全力,明明找到了生路,却被杀了一大片。
明明走到了绝境,却又突然峰回路转。
下到最后,姜云舒已是汗如雨下。
还是萧寒声发现了穆菱的意图,一把按住姜云舒的手:“我们输了。”
姜云舒反驳:“还没有……”
“她故意的。”
萧寒声不由分说,把姜云舒拉了出去。
众人唏嘘不已:“就姜云舒这弱鸡似的棋路,哪里能破解那三道残局。分明是有高人支招。”
“或者,真是从穆姑娘的棋谱里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