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一手好算计
庄子上灯火通明,风声鹤唳。
所有人都被集中到了后院。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哭嚎:“我李婆子给你们看管庄子二十年,兢兢业业,没有偷懒一日。
你们竟怀疑我中饱私囊,倒卖庄上的粮食。
我可要被冤枉死了!”
一个年逾五十,身材壮硕的老妇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叫唤,她儿子娄济长得倒是不错,瘦高,肤白,一副老实人的模样。
擦着汗,尴尬的去拉老母。
却哪里拉的动。
穆庭舟也是一个头两个大:“那你告诉我,一千斤的米粮为何只买了六十两银子?单产量最低的粟米都不止这个价。
事实摆在眼前,你有什么可抵赖的?”
“公子养尊处优,哪里知道下面这些弯弯绕绕,账面上是一千斤的米粮,可供给侯府米粮铺一部分,择优送到侯府一部分。
还有族老旁支也要从庄子上借粮。说是借,也从来没还过。
真正剩下的又能有多少呢?”
李管事一揩鼻涕,擦在裤子上,委屈道,“公子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庄子上其他人,看我李婆子说的是不是这回事。”
穆庭舟去问,庄子上的人支支吾吾的点头。
李婆子顿时有了底气:“你看看,我没骗你吧。”
这些都是庄子上的杂役,将来还要在李婆子手下讨饭吃,哪里敢说真话。毕竟,侯府小姐都被李婆子拿捏了,来一位公子,不照样被她糊弄?
偏穆庭舟又拿不出证据定李婆子的罪状。
着实憋屈。
【啧啧,人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没想到,兵也怕大妈啊。】
听到穆菱的心声,穆庭舟赶紧抬头。
就见小丫头穿着小厮的衣服,站在人群中看热闹。
他拧了拧眉。
阿菱不是说去救四妹,四妹人呢?
他没来得及问,又听到穆菱在内心鄙视他。
【二哥来庄子上还这么久,竟然啥事儿都没干成?!
他不是武将吗?杀伐果断的气势呢?跟这种老刁奴废什么话,直接抓住先打一顿,大家知道谁是这里的主人,自然就会趋利避害,倒戈投诚。
届时,再拿金钱利诱,谁揭发的越多,奖金越丰厚。
保证让老刁奴拿捏的死死的。】
穆庭舟也想啊。
可这老刁奴为了堵他的嘴,上来就一死以证清白。他当时怕闹出人命,只能以理服人,如今想想,这刁奴分明就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早知道,就让她撞好了。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局面。
穆庭舟捏了捏拳头,沉了脸:“你是庄子上的管事,不管是借粮或是送到主家,都该把账目记清楚。
若没记清楚,便是你的失职。管事失职,该打二十板子。
来人,压住她,打!”
穆庭舟带来的两人立刻上去按住了李婆子。
两人都是练家子,李婆子再蛮横,也挣扎不开。
又开始嚎叫:“婆子我给你们侯府当牛做马,任劳任怨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么做,就不怕底下人寒心吗?”
娄济也赶紧跪下求情:“二公子,我母亲不识几个字,能把账目记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求您看在她一把年纪的份上,饶她这一次吧。”
穆庭舟面容严肃,再不手软:“上行下效。若不罚她,难以服众。给我打!”
“啪,啪啪——”
三板子下去,李管事疼的“哎哟哎呦”直叫唤。
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就喊道:“二公子,咱们将来都是一家人,你,你打我,就是打你未来姻家啊。”
不等穆庭舟发问,她已经呲牙咧嘴的笑了起来:“不瞒二公子,四小姐已经跟我家娄济私定终身了。
她今日跟永昌伯家大公子出去,就是聊退婚的事呢。”
李管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道,等穆菱清白被毁,伤心绝望之下,就会发现这两年,只有我和娄济对她好。
只要娄济甜言蜜语哄哄她,她必定会心甘情愿嫁给我儿子。
到时候,别说卖几袋粮食。
这个庄子也是我们的。
说着,就拽着儿子衣服道:“快,快叫二舅哥。”
“放屁!我四妹妹怎么可能看上家奴,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割了!”
事关四妹名节,穆庭舟气的不轻。
“这是真的!四小姐与我儿娄济在庄子上常常出双入对。对了,四小姐还给我儿送过吃食,送过衣服,大家都见过……”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时候体恤下人,也成了私相授受?”
穆蓁视线从这对母子脸上扫过,看向娄济,冷冷一笑:“娄济,本小姐怎么不记得与你私定过终身?莫非我记错了?”
穆蓁说话向来温声细语,这般咄咄逼人还是第一次。
尤其是直视他的时候,眼睛里像射出无数根针,扎的他浑身不自在。
娄济刚张开嘴,就听她道:“污蔑主子,可要吃牢饭的。想清楚再开口,”
那居高临下的气势,让娄济瑟缩了一下。
他垂下头,吞吞吐吐道:“没,没有……我娘胡说的。”
穆蓁没再看那母子儿子一眼,拿出一沓账本交给穆庭舟道:“二哥,这是李管事这些年倒卖庄上物品,中饱私囊的证据。
直接交给官府吧。”
【哇哦,四姐姐好厉害,竟然直接捏住了李管事的命门!我说她刚才去干嘛了,原来是去找账本了。
姐姐威武。】
穆蓁听到这话,内心又生出无限勇气。
从前是她太软弱,才一步错,步步错。
现在,不会了。
穆庭舟也很欣慰,四妹妹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人欺负。
经历了这些事,倒是长大了。
不错。
穆庭舟拿过账本翻了一下,没想到,二十年间,这老刁奴竟然私吞了上万两银子。
这么多钱,够她牢底坐穿了。
“拿着账本,把这刁奴送官,之后彻查庄子,凡涉案者,全部清算。”
娄济最不经事,听到这话,直接吓软了。
李管事也是六神无主,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赶紧去抓穆蓁的衣服:“四小姐,老奴做这些也都是为了你跟娄济啊,您是千金小姐,我儿出身太低,将来娶你,可不得花银子嘛。
要不然,我一个老婆子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穆蓁狠狠拨开李管事的手:“笑话!我乃侯府嫡女,怎会嫁给家奴之子,你吃错药了吧。”
李管事脱口而出:“你清白都没了,除了娄济,谁还肯娶你?”
说完,她便下意识捂嘴。
可惜太迟了。
穆蓁一把拽住了她的头发,怒不可遏道:“原来,跟周秉坤串通害我的人,是你们母子!这两年我可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让你们害我至此!”
李管事心中惊惧害怕,试图看穆蓁有没有失身。
可惜穆蓁衣服整齐,脸上也没伤,她实在看不出端倪,只不住劝道:“我儿对你是真心的,他现在出身低,可有了你的帮扶,将来谋个一官半职不成问题。
到时候你们夫妻恩爱,再生个孩子……”
穆蓁想到穆菱心声中,提到娄济三个小妾,她怀孕八月,一尸两命。
冷笑了起来:“做梦吧,我便是没了清白,只要还是侯府嫡女,京都公子就随便我挑。更何况,我早就看出了你的算计,压根就没上山。”
什么?
李管事顿时绝望了。
穆菱松开她,笑了笑,“叛主害人,按律,当斩。”
穆庭舟懒得废话,摆手下令:“把她和她儿子娄济,一块带走。”
“是。”
李管事被拖走那一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还没活够,她不想死。
也许是求生本能作祟,李管事猛地挣脱控制,跑过来,跪在穆庭舟面前道:“二公子,我知道一个关乎侯府命脉的秘密,若说出来,能否换我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