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好一招一石二鸟
“公主殿下太客气了。”
容欢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拘谨。
一旁的李家小姐和王家小姐,看着静姝公主对容欢这般亲热,脸上的嫉妒都快藏不住了。
她们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怎么公主殿下突然对她这么热络?
宴会开始,宫女们流水般地送上精致的点心和瓜果。
静姝公主热情地给容欢布菜,嘘寒问暖,那叫一个体贴入微。
容欢一边敷衍着她,一边暗中观察四周,盘算着静姝公主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陪着演了半晌,容欢心下明了,这前戏唱得差不多,正戏也该登场了。
静姝公主放下手中的玉箸,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水榭中响起。
很快,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就压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走了上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凌乱,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容欢的眸光一凝,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她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好吃。
“把头抬起来。”
静姝公主懒洋洋地开口,嗓音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那女子闻言,身子一颤,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看清那张脸时,容欢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她!
王贞贞!
工部主事王大人的女儿,也是当初在女学时,那个被她从静姝公主手里救下,却反过来倒打一耙,说她多管闲事的女孩。
这么多年没见,她变了很多。
原本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麻木和惊恐,眼底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败,再也不见当年的半分灵气。
容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怎么会在这里?
静姝公主把她带来,想干什么?
“容妹妹,你还认得她吗?”
静姝公主端起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当初,你我之间结下梁子,可不就是因为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吗?”
她抬了抬下巴,用看垃圾般的眼神,扫过跪在地上的王贞贞。
“说起来,这东西也真是可笑。你当初好心救她,她非但不领情,还反过来咬你一口,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静姝公主放下酒杯,看向容欢,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
“我知道,你因为这件事,心里一直对我耿耿于怀。今日,我特意把她给你带来了。你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就算是把她打死,也算我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蛊惑。
“只要你出了这口恶气,咱们俩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说好不好?”
好一个“一家人”。
好一个“一笔勾销”。
静姝公主这是想用王贞贞来当投名状,既能羞辱她,又能卖她一个人情,让她乖乖地接受这门婚事。
好一招一石二鸟。
容欢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贞贞。
王贞贞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就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无助地等待着屠刀的落下。
看着她这副模样,容欢心里,突然就没了气。
当初,被王贞贞反咬一口的时候,她确实很生气,气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做了好事,为什么换来的是这种结果。
她觉得自己的善心,就像一个笑话。
可是后来,当她无意中了解到王贞贞的家事后,那股气,就慢慢地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王贞贞的父亲,只是京郊的一个小县尉,官职低微,俸禄也少得可怜。
可他偏偏又是个极度重男轻女的。
王贞贞的母亲,一连生了六个女儿,在家里毫无地位,动辄就要挨打挨骂。
王贞贞是家里的第五个女儿,从小就在父亲的打骂和母亲的眼泪中长大。
她没有安全感,不信任何人,只信能给她带来好处的权势。
所以,当她发现,巴结静姝公主,能让她那个不争气的爹官运亨通,能让她和母亲姐妹在家里少挨几顿打骂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背叛。
这些年,王贞贞跟在静姝公主身边,没少替她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也没少受她的气。
她就像静姝公主养的一条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而她的父亲,也确实靠着静姝公主这棵大树,一路青云直上,从一个小小的县尉,爬到了如今工部主事的位置。
在王贞贞看来,这笔交易,是划算的。
她用自己的尊严,换来了全家人的安稳。
看着这样的王贞贞,容欢心头那点残存的怨气,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
“容妹妹,怎么不说话?”
静姝公主见她半天没反应,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这人,今日就交给你了,随你处置。”
容欢缓缓抬起眼,看向静姝公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公主殿下觉得,该如何处置她才好?”
静姝公主闻言,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
“像这种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的贱骨头,自然是怎么羞辱,怎么折磨,都不为过。”
“扒光了衣服,扔到大街上,让她受尽千人指,万人骂,那才解气呢。”
她这话一出,一旁的李家小姐和王家小姐,都跟着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王贞贞,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容欢沉默了片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点头同意,或者想出更恶毒的法子来折磨王贞贞的时候,她却轻轻地开了口。
“那就……罚她抄写十遍《三字经》吧。”
这话一出,整个水榭,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静姝公主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李家小姐和王家小姐,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笑声戛然而止。
就连跪在地上的王贞贞,也猛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容欢。
她以为自己今天,必定要受尽屈辱,甚至可能会死在这里。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容欢给她的“惩罚”,竟然只是……抄书?
还是抄《三字经》?
这算什么惩罚?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静姝公主最先反应过来,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她看着容欢,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可容欢的表情,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看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呵呵……”
静姝公主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戏谑。
“容妹妹,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心善啊。”
她对着那两个婆子摆了摆手。
“既然二少夫人都开口了,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王小姐下去,准备笔墨纸砚,让她好好抄书。”
那两个婆子如蒙大赦,连忙拉起地上的王贞贞,就要往外走。
王贞贞被拉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回头,深深地看了容欢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被婆子给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