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竟没有一个人对这门亲事满意
当侯夫人将贤贵妃有意结亲的消息,在书房里和盘托出时,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宁远侯手中那卷兵书的翻页动作,猛地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素来古井无波、沉稳如山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裂痕。
眉心深锁,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能轻易夹死一只飞蛾。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低沉得有些可怕,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贤贵妃要将静姝公主,许给齐修?”
一旁,陆瑾昀原本正垂眸擦拭着佩剑,闻言,指尖的动作亦是戛然而止。
他抬眼时,眼底的温度尽数褪去,只余一片寒意。
“又是三皇子的手笔。”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疑问,只有冷冰冰的、笃定的陈述。
侯夫人疲惫至极地点了点头,眼底是挥之不去的倦色。
她将今日在宫中,与贤贵妃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侯夫人的话音落下,书房里再无人出声,只有烛芯偶尔爆开一点轻响。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宁远侯才将手里的书,重重地合上。
“啪!”
那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荒唐!”
两个字,几乎是从宁-远侯的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淬着冰。
“他这是要把我们宁远侯府,彻底绑死在他的船上!”
宁远侯不是傻子。他戎马半生,官场沉浮,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阴私算计没经历过?三皇子这点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先是让陆齐修跟着去江南赈灾,捞取一份泼天的功绩,这是拉拢。
现在,又要用一桩皇室婚事,将宁远侯府这块金字招牌,彻底捆绑。
一步一步,算计得何其精明,何其狠辣。
“父亲,母亲,此事万万不可。”陆瑾昀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没有一丝温度,却异常清晰。
“我自然知道不可。”宁远侯烦躁地伸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可这是贤贵妃亲自开的口,我们若是直接回绝,那就是当众打了他们母子的脸。”
“到时候,三皇子恼羞成怒,还不知会用什么阴损手段来对付我们。”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答应,是引火烧身,从此侯府再无宁日。
拒绝,是后患无穷,等于公然与三皇子为敌。
他们就像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那也总比引狼入室要好。”陆瑾昀的态度,异常坚决。他站起身,身姿笔挺如松。
“一时的麻烦,总好过一世的不得安宁。”
“若是真让静姝公主进了门,日后,我们宁远侯府,就真的成了三皇子的附属,府里的一举一动,都将被那位公主看在眼里,传到三皇子的耳朵里,再无半点自主可言了。”
到时候,整个侯府,都将变成一个看似富丽堂皇,实则密不透风的透明牢笼。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
与此同时,松鹤堂里,却正上演着另一场截然不同的对话。
陆齐修刚从外头的酒宴上回来,带着一身的酒气和满面的红光,正眉飞色舞地跟老夫人吹嘘着,今日又有哪位尚书大人夸他年少有为,哪家国公府的公子哥儿非要请他过府一叙。
老夫人听得满脸是笑,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骄傲,不住地给他夹着点心。
就在这时,一个得了侯夫人授意的丫环,匆匆进来,压低了声音,将贤贵妃有意赐婚的事,小声地禀报给了老夫人。
原本还喜笑颜开,满心欢喜的老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你说什么?静姝公主?”
老夫人的眉头,拧得比宁远侯还要紧。
“怎么是她?”
在她心里,自己这个千娇百宠的宝贝大孙子,未来的宁远侯,那是要配全天下最好的姑娘。
她早就盘算好了,要给陆齐修寻一门既有家世,又能对他言听计从,还能在内宅帮衬侯府的好媳妇儿。吏部王尚书家的嫡女王婉君,就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人。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家世清贵,最重要的是,对齐修又是一片倾慕之心。
那才是她理想中,完美无缺的孙媳妇。
这个静姝公主算怎么回事?
仗着自己是个公主,就想嫁进他们宁远侯府?
满京城谁不知道,那公主被皇上和贤贵妃宠得无法无天,性子骄横跋扈,目中无人,稍有不顺心,便非打即骂。
这样的人娶进门来,是当媳妇,还是当祖宗供着?
到时候,别说让她晨昏定省,伺候自己这个老婆子了,怕是自己还得反过来去看她的脸色。
老夫人越想越气,一张脸拉得老长,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不行!这门亲事,我老婆子第一个不同意!”她重重一拍桌子,斩钉截铁。
一旁的陆齐修,也早就听清了丫环的话。
他那点酒意,瞬间就醒了一大半。
“什么?让我娶那个母老虎?”
陆齐修的脸,当场就绿了。
静姝公主的“威名”,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听说她之前在街上看上了一个新科探花郎,人家不从,她竟然当着满大街的人,就用马鞭把人给抽了一顿。
这样的女人,谁敢要啊?
他喜欢的,是容欢那种绝色美人,再不济也是王婉君那种身娇体软,柔情似水,能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小白花。
而不是一个会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母夜叉!
“祖母,我不要娶她!”
陆齐修立刻苦着一张脸,凑到老夫人身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撒娇,“孙儿才不要娶一个公主回来管着我,我这辈子,就听您一个人的话。”
他这话,正中老夫人的下怀。
老夫人听得心里熨帖无比,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放心,有祖母在,谁也别想逼你娶你不喜欢的人。”
老夫人爱怜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老夫人眼珠一转,心里已有了计较。
“不就是一个公主吗?我们齐修现在可是大功臣,圣眷正浓,还怕配不上她?是她想嫁,我们还不一定要呢!”
“明天我就进宫,去找太后说道说道。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绝对不能成!”
……
雅正院里,夜深人静。
容欢将从各处听来的反应,一一汇总在心里,指尖在微凉的窗棂上轻轻划过。
想到这里,她唇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
很好。
宁远侯府,上至偏心到骨子里的老夫人,下至那个自私自利的陆齐修本人,竟没有一个人,对这门亲事是满意的。
这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