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这帮人想得还挺美
望江楼大堂里,客人们的话题早已从对凯旋队伍的惊叹,自然而然地滑向了更令人热血沸腾的封赏与前程。
“依我看啊,三皇子殿下这次监国理政,又立下此等赈灾大功,龙心大悦之下,提前封王,只怕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一个穿着宝蓝色绸衫,看起来像个富商的胖子,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神秘兮兮的笃定。
他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热油,瞬间激起了一片更为热烈的议论。
“王掌柜此言有理!三皇子若是提前封王,在如今几位皇子之中,那可是独一份的殊荣啊!”
“三皇子仁德爱民,那位陆大人智计无双,此二人联手,将来必定是我大周之福祉,百姓之幸事!”
“那宁远侯府,这次可真是要一飞冲天了!有这么一位前途无量的大公子,将来封王拜相,我看是指日可待!”
“可不是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兴奋,唾沫横飞。
仿佛那金銮殿上的龙椅,都已经被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雅间里,凝香在一旁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这些人,真是……真是太不要脸了!
她偷偷觑了一眼自家主子,却见容欢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正用银签慢条斯理地挑着碟子里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仿佛外面那些阿谀奉承,不过是什么有趣的评书话本。
凝香心里实在是佩服又焦急。
容欢听着外头那些颠倒黑白的吹捧,神色未动,脑海里的弹幕却早已刷成了一片。
【哎哟,这帮人想得还挺美,封王拜相都安排上了。】
【还太子之位?还大周福祉?梦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脑子。】
【皇帝陛下:朕还没死呢,你们就开始给朕安排后事了?一个个的,都挺孝顺啊。】
【陆瑾昀:那我这个在暗中兢兢业业、致力于搞垮我哥的二弟,算什么?感动大周十大劳模吗?】
弹幕上的吐槽,精准地戳中了容欢的心声。
她确实觉得,挺有意思的。
看着这群人,煞有介事地分析着朝堂局势,畅想着未来蓝图,就好像在看一群衣冠楚楚的小丑,正声嘶力竭地表演着一出滑稽戏。
而她,是台下那个唯一知道剧本走向的观众。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她又等了一会儿。
眼看着大堂里的茶客都换了一批,可那讨论的内容,却是换汤不换药。
依旧是对三皇子和陆齐修铺天盖地的歌功颂德,甚至比之前那一批吹捧得更加离谱。
凝香已经快要坐不住了,浑身都像是有蚂蚁在爬。
“二少夫人,天色不早了,咱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堂里一个突然拔高的声音,给生生打断了。
那声音,清朗而激越,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气,像一道惊雷,骤然在嘈杂的大堂里炸响。
“够了!”
“你们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怒喝,石破天惊,让整个望江楼大堂,瞬间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容欢的眼眸,也微微亮了起来。
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银签,将那块只吃了一半的桂花糕搁回碟中,而后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雅间的门边,透过那道虚掩的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大堂中央,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年轻书生,正霍然起身。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身形单薄,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凛然正气。
那书生像是忍无可忍,瞪着那几人,清瘦的胸膛不住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满腔郁气一并吼出来。
“一群趋炎附势、颠倒黑白的小人!”
那书生伸手指着他们,毫不留情地怒声斥道。
“你们的眼睛,都是瞎了吗!”
“你们难道没有看到,这京城内外,有多少从江南流离失所、逃难而来的灾民?”
“赈灾大捷?百姓感恩戴德?”
书生的声音因悲愤而微微发颤,却愈发高亢。
“那城西破庙里,挤满了无家可归、衣不蔽体之人,算什么?”
“那每日在粥棚前,排出数里长队,只为求一碗稀粥活命的人,又算什么?”
“如果陆齐修和三皇子,当真如你们口中所言,是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那这些本该在江南安居乐业的百姓,又为何会拖家带口,千里迢迢地跑到京城来苟延残喘!”
“你们对这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却在这里极尽谄媚之能事,吹捧那两个踩着百姓尸骨上位的国之蛀虫!”
“你们的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他一番话说完,字字诛心,方才还高谈阔论的茶客们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方才还口若悬河、眉飞色舞的茶客,此刻一个个都涨红了脸,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公鸡,低着头,噤若寒蝉。
他们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那书生说的,全都是事实。
京城里难民越来越多的事,他们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忽略。
在他们看来,那些蝼蚁般的难民的死活,与他们何干?又哪里比得上巴结讨好三皇子和宁远侯府,来得重要?
如今,这层被他们精心维护的虚伪窗户纸,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书生,给捅了个稀巴烂。
他们那点龌龊卑劣的心思,被**裸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那几个为首的茶客面皮涨成了猪肝色,眼神躲闪,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敢回嘴。
雅间里,凝香已经看呆了。
凝香心头巨震,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天哪!
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有骨气的人!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了那群人的心窝子上,也说尽了她憋在心里的所有愤懑!
简直太解气了!
容欢的眼底,也终于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许。
好一个书生。
容欢心想,这京城里,竟还有这般不知死活的傻子,敢把三皇子踩在脚下骂。
在一众或畏缩或恼怒的看客中,那书生清瘦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容欢嘴角微扬,这趟望江楼,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