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宁远侯府。 陆南乔甚至来不及回自己的院子，攥住容欢的手腕，一路急匆匆地往侯夫人的正院奔去。 她一路上都在想着那些难民，那麻木空洞的眼神，像一团火，在她的心口灼烧，让人片刻都等不得。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母亲！” 人未至，声先闻。 侯夫人正在小佛堂里静心抄写经文，檀香袅袅，驱散着连日来的阴霾。 听见女儿这活泼的声音，她唇边刚漾开一抹慈爱的笑意，抬眼间，却化为了惊讶。 只见陆南乔像风似的闯了进来，发髻微乱，额上沁着薄汗。 “南乔？你这是怎么了？毛毛躁躁的，跑得满头大汗。” 侯夫人放下手中的紫毫笔，有些心疼地拿起一方素帕，起身为女儿拭汗。 陆南乔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急切地开口：“母亲！您知不知道，现在京城里来了好多的难民！” “他们好可怜，没吃的，没穿的，还睡在冰冷的大街上！” 她将今日在街上所见的情景，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说到动情处，她的眼圈都红了。 侯夫人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也随着女儿的叙述，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我知道。” 侯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女儿在蒲团上坐下，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江南水患，朝廷的赈灾粮款也已经下去了，只是……唉……” 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做什么呢？ “母亲，我们侯府，能不能帮帮他们？” 陆南乔满怀期盼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我们开个粥棚，给他们一口热粥喝，好不好？就一口热的，他们就不会饿死了！” 在她看来，宁远侯府家大业大，拿出一些粮食来施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然而，侯夫人听了她的话，却面露难色。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容欢，眼底是化不开的愁绪，最终，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南乔，你的心是好的。可是……你忘了我们家现在是什么光景了吗？” 侯夫人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为了给你大哥凑银子，咱们家‘变卖’了多少铺子和田庄！” “咱们府上现在明面上，可是一粒多余的米都拿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家大张旗鼓地出去施粥，你让外人怎么想？让宫里那位怎么想？” 陆南乔失落地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阴影。 是啊，她怎么忘了。 为了大哥的“前程”，侯府已经“倾家**产”了。 她满腔的热血，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 “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她轻声问，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沉寂，只余下檀香无声地燃烧。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容欢轻轻开口。 “办法，或许是有的。” 侯夫人和陆南乔的目光，刹那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侯府明面上，确实不能出面。”容欢迎着她们的视线，缓缓说道，“但，我们可以私下里悄悄地做。” “悄悄地做？”侯夫人蹙眉，有些疑惑。 “对。” 容欢点了点头，“我们不动用府里的公中账目，就不算是侯府出面。母亲的嫁妆，我的嫁妆，都是我们自己的私产，不在此列。” 她说着，转头看向陆南乔，眼中含着笑意，促狭地眨了眨眼。 “我们南乔，这些年也攒了不少体己银子吧？” 陆南乔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对啊！我还有好多压岁钱呢！还有二哥和父亲母亲每年给的！我都可以拿出来！”她激动地握紧了小拳头。 侯夫人也反应了过来，却又带着一丝顾虑。 “可是……”她沉吟道，“这施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买米，要找人手，要寻地方……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所以，这就需要一些技巧了。” 容欢胸有成竹地笑了笑，那笃定的神情，让原本焦急的婆媳二人都不由自主地定了心。 她不疾不徐地分析起来：“首先，地方不能选在人多眼杂的大街上。最好是找个偏僻点的巷子，或者干脆去城外难民聚集的破庙，动静越小越好。” “其次，采买粮食，绝不能一次性大批量地买，更不能从相熟的粮店买。得分开，化整为零，这样就不会引人注意。” “至于人手，这个最关键。”容欢的目光转向侯夫人，语气郑重了几分，“必须要找绝对可靠，嘴巴又严实的人。这事，恐怕还得请夫君帮忙，他手下有得用的人。”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侯夫人和陆南乔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好！这个法子好！”侯夫人一拍大腿，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赞许，“欢儿，还是你脑子活泛！就这么办！” 她当即就表态，语气果决：“我嫁妆里还有两个庄子，虽不算顶好，但每年的收成，我拿出一半来，都换成米！” “我也要出！”陆南乔生怕落后，立刻高声说道，“我回去就把我所有的小金库都拿出来！” 看着她们婆媳二人高涨的热情，容欢的心里，也感到一阵久违的温暖。 “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容欢最后郑重地叮嘱道，“除了我们三个人，还有夫君，以及将来具体办事的管事，绝不能再让第五个人知道。” “尤其是祖母那边。” 提到老夫人，侯夫人和陆南乔的表情都微微一凝。 以老夫人那偏心到胳膊肘都拐到天边去的性子，要是知道她们拿着钱去救济不相干的外人，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放心，我们省得。”侯夫人点头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三人就这么在小小的佛堂里，围着一张矮几，秘密地商议了许久。 从地点，到人选，再到具体的流程，都一一敲定。 事情一定，陆南乔先前的失落一扫而空，脸上重新放着光，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紧紧拉着容欢的手，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 “二嫂，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容欢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手一片温热。 “是我们大家一起想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