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侯老夫人一踏进文思院的卧房,见着满屋子的人也是微微一怔,旋即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便沉了下来,目光如炬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床榻上形容枯槁的陆齐修身上。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却又强压着火气,转向侯夫人:“修儿现下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众人都是在人精堆里打滚过来的,一见老夫人这神情,便知晓她不愿方才提及的“诗诗”之事被过多探究。
侯夫人连忙上前一步,将张太医的诊断一五一十地回禀了。
“……太医说,世子只是劳累过度,又兼饥饿,并无性命之忧,好生调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侯老夫人听闻陆齐修并无大碍,那紧绷的神色稍缓,可一想到自家孙儿在外受的苦楚,眼圈登时便红了,帕子掩着嘴角,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可怜的修儿啊!这都是造了什么孽!让你受这般大的罪过!”
她一面说着,一面便往床边去,拉着陆齐修露在锦被外的手,一声声地唤着。
不多时,榻上的人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陆齐修一双眸子还有些涣散,待看清床边围着的老夫人与侯夫人,才虚弱地唤了一声:“祖母……母亲……”
“哎!我的乖孙,你可算醒了!”
侯老夫人喜极而泣,连声吩咐,“快,快把备好的白粥端上来!”
侯夫人亦是满脸疼惜,亲自接过丫环递来的粥碗,用银匙细细地吹凉了,才送到陆齐修嘴边。
许是饿得狠了,陆齐修竟也顾不得什么世家公子的仪态,就着侯夫人的手,狼吞虎咽地将一碗粥喝了个底朝天。
那急切的模样,看得侯老夫人与侯夫人又是好一阵心疼。
“慢些吃,慢些吃,锅里还有呢。”侯夫人柔声劝着,又让人盛了一碗。
陆齐修一连喝了四五碗清淡的白粥,腹中那火烧火燎的感觉才渐渐平复下去,人也恢复了几分精神。
他靠坐在引枕上,目光在屋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容欢与陆瑾昀身上时,眼神微微一凝,旋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侯老夫人见他精神稍好,便对着众人道:“修儿刚醒,身子还虚着,不宜过多打扰。你们都先散了吧,我留下陪他说说话。”
侯夫人心中纵有万般不舍,碍于老夫人的神情,也只得强忍着,红着眼眶应下:“是,母亲。那媳妇晚些再来看修儿。”
临走前,她还不放心地再三叮嘱文思院的管事妈妈和一众丫鬟婆子,“世子若是有任何不适,或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务必第一时间来告知我,听见没有?”
“是,夫人,奴婢们省得了。”
容欢随着陆瑾昀等人一道退出了文思院。
她垂眸走着,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陆齐修如今这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倒真是个下手的好时机。
她指尖微蜷,想到了下毒。
不如就让陆齐修就这么一直虚弱着,在慢慢病逝。
只是……容欢眉心微蹙,那无处不在的弹幕时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让她难免束手束脚。
再者,这深宅大院,想悄无声息地弄到见血封喉的毒药,又岂是易事?
她不能操之过急,行差踏错一步,便可能万劫不复。
思绪翻涌间,她感觉身侧的陆瑾昀牵着她的手,力道似乎一点点加重,将她的思绪从那些阴暗的谋划中拉扯出来。
容欢回过神,侧首望向他。
陆瑾昀依旧是那副沉静淡漠的模样,侧脸线条冷硬,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你如今,已是我的夫人。”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容欢心中一动,抬眸对上他专注的目光,点头,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那是自然。”
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漾开层层涟漪。
他周身那股若有似无的冷意瞬间消散,整个人像是被春风拂过一般,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容欢看着他这前后判若两人的神情变化,哪里还不明白,这位冷面少卿,这是又醋了。
她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陆瑾昀平日里瞧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内里竟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醋坛子。
这么一想,倒也……有几分可爱。
京城之中,因着陆齐修的回归,早已是暗潮涌动,议论纷纷。
前一日,众人还在为宁远侯府二公子陆瑾昀竟娶了声名狼藉的容家大小姐而惊掉下巴。
今日,这宁远侯府失踪多日的世子陆齐修便戏剧般地回来了,怎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听说宁远侯府那位的世子爷回来了!啧啧,这容大小姐的命啊,可真是……”说话的人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意味深长。
“可不是嘛!原以为她是走了大运,攀上了陆二公子这根高枝,谁曾想,正主儿回来了!这下可尴尬了。”
“要我说,她这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若是她不那么着急成婚,说不定就能成为世子夫人了,偏偏……唉,一步错,步步错啊!”有人幸灾乐祸地嘲讽。
亦有些人家心思活络起来,盘算着自家女儿的终身大事。“那陆世子既然回来了,世子夫人的位置可就空出来了。若是能……”
更有那好事之徒,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添油加醋地编排着:“你们说,这兄弟二人,会不会为了这容大小姐……嘿嘿,上演一出兄弟阋墙的夺妻大戏?”
不管京城众人是怎样揣测,宁远侯府却是一片异样的安静。
文思院内,待其他人都退下后,卧房里便只剩下了侯老夫人与陆齐修二人。
侯老夫人坐在床沿,仔细端详着陆齐修苍白的面容,眼中满是疼惜。
她轻轻拍了拍陆齐修的手背,声音放缓了些:“修儿,你老老实实告诉祖母,这段日子,你经历了什么?怎么这么狼狈的回京?还有诗诗呢?诗诗那丫头,为何没有与你一同回来?她人现在何处?”
老夫人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每一个都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陆齐修心头。
他眼睫微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心虚与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