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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陆齐修觉得自己格外倒霉

陆齐修觉得自己自从逃婚之后,就变得格外倒霉。 一开始那几日,倒也还算称心如意。 他携着表妹王诗诗在江南一带游山玩水,过了几天只羡鸳鸯不羡仙的逍遥日子。 温香软玉在怀,吴侬软语在耳,他甚至觉得,为了王诗诗,便是舍弃侯府世子之位,也是值得的。 然而,好景不常。 他在当地一位颇有名望的乡绅引荐下,结识了一位自称“铁臂神行”的江湖侠客。 那侠客生得虎背熊腰,言谈举止间满是豪迈与不羁。 “陆公子这等丰神俊朗的气度,定能扬名立万,成为一代大侠!” 陆齐修被这番话吹捧得有些飘飘然,当即便引其为知己。 几番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便听信了对方欲采买一匹千里良驹,与他共同闯**江湖的提议,当即便将身上携带的大半银票悉数交给了对方。 谁知第二日清晨,那侠客便连同那位引荐的乡绅,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齐修脸色铁青,心中却是懊悔不已,只恨自己识人不明,轻信了小人。 所幸,陆齐修身上还带着贵重玉佩与珍奇首饰,王诗诗也有些的体己。 将这些物件悉数典当之后,换来的银钱倒也还算充裕。 “诗诗莫怕,这点小挫折算得了什么。”陆齐修,柔声安慰着王诗诗,亦是在安慰他自己。 陆齐修学了个乖,将换来的银票仔细用油纸包好,锁在了箱笼的最深处,钥匙更是贴身收藏。 然而,厄运似乎就此缠上了他。 翌日清晨,当陆齐修打开箱笼时,却发现锁头已被人撬开,里面厚厚一叠银票,早已不翼而飞。 王诗诗看着空空如也的箱笼,几乎要晕厥过去。 陆齐修气得浑身发抖,太阳穴突突直跳,“定是这家黑店搞的鬼!” 他怒不可遏地冲去找客栈掌柜理论,却被对方三言两语便打发了回来,只轻飘飘地说一句“客官还请自重,莫要血口喷人”,便不再理会。 此后数日,无论他将银钱藏在何处,都会在他们稍稍放松警惕的片刻,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 “表哥,我们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王诗诗吓得花容失色,夜里辗转反侧,根本不敢合眼。 陆齐修何尝不疑神疑鬼,他从最初的暴怒,到后来的惶恐不安,再到如今的近乎麻木。 身上的值钱物件一件接着一件进了当铺,换来的银子也如同流水一般,怎么也留不住。 江南的濛濛烟雨,在他眼中也早已失了往日的诗情画意,只剩下无尽的湿冷与黏腻。 不过短短六七日的光景,他和王诗诗便已是连一顿像样的饱饭都快吃不起了。 “表哥,我们还是回京吧。”王诗诗看着手中仅剩的几枚磨得发亮的铜板,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陆齐修也早已没了当初那份游山玩水的兴致,当即同意了王诗诗的提议。 可这回京的路,竟也这般一波三折,充满了坎坷。 他们第一次寻了辆破旧马车,好话说尽,几乎是将身上最后一点碎银子都掏出来付了车钱。 谁知那赶车的车夫见他们衣衫褴褛,形容落魄,竟起了歹心,将他们拉到一处更为偏远荒凉的渡口,把他们推下车后,便扬长而去。 “天杀的!连这点昧良心的钱也骗!” 陆齐修气得破口大骂,斯文扫地,全无往日世家公子的风度。 王诗诗则无助地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掩面而泣,泪水混着尘土,狼狈不堪。 第二次,他们学乖了些,四处向路人打听,再三确认了是通往北方的官道,才敢上了一辆镖局的顺风车。 可谁知险些被人贩子拐卖。 第三次,他们总算跟上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商队。 陆齐修心想,这下总该安稳了吧。 行至半途,竟遇上了拦路抢劫的山匪。 商队的护卫们拼死抵抗,保住了货物,但他们这些搭顺风车的,却被那些凶残的匪徒们搜刮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王诗诗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陆齐修也彻底没了心气,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命犯天煞孤星,才会接二连三地遭遇这等倒霉透顶的事情。 身无分文,已是寸步难行。 陆齐修不得不彻底放下昔日侯府世子爷的架子,开始想方设法地谋求生路。 他先是去了一家书画铺子,想当个研墨的学徒,想着自己好歹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这点小事应是手到擒来。 谁知不过半日光景,便因不慎打翻了老板的歙砚,被那脾气火爆的老板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狼狈不堪地赶了出来。 “眼高手低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老板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的脸上。 他又去了一家还算体面的酒楼,想当个跑堂的伙计。 他想着自己样貌不差,嘴巴也还算甜,应付几个寻常食客当不成问题。 结果第一日上工便手忙脚乱,不是上错了菜,便是失手打碎了碗碟,工钱还没拿到一文,反倒要赔偿酒楼好几吊钱的损失。 “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点心!”酒楼掌柜的毫不客气地将他扫地出门。 最让他感到屈辱和难以忍受的,是在一家小小的布庄干活时。 那布庄的老板娘是个死了丈夫的半老徐娘,见他生得唇红齿白,俊俏不凡,便时常借着指点他干活的机会,对他动手动脚,言语轻佻。 “小哥儿,瞧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如晚上到姐姐房里来,姐姐有些私房话儿,想同你好好说道说道。”那老板娘朝他挤眉弄眼,声音腻得能滴出水来。 陆齐修只觉一阵恶寒自脚底升起,连工钱都顾不上要了,便如同见了鬼一般,落荒而逃。 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让陆齐修身心俱疲,狼狈不堪。 他颓然地坐在破庙的稻草堆上,看着身旁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王诗诗,心中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无名邪火。 若不是为了她,他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与此同时,一个意外的发现,彻底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所有疯狂与戾气。 那日他外出“寻些吃食”,精疲力尽地回到破庙,却意外撞见王诗诗正背对着他,鬼鬼祟祟地收拾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诗诗,你在做什么?”他心中一紧,狐疑地开口问道。 王诗诗闻声身体一僵,慌忙将手中的包裹藏到身后,眼神躲躲闪闪地不敢看他:“没……没什么,表哥,我……我只是在整理些旧物。” 陆齐修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几步冲上前去,一把便从王诗诗手中抢过了那个小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十几两散碎银子! “你……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陆齐修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些银子,虽然不多,却也足够一个人雇辆马车回到京城了! 王诗诗见事情败露,索性也不再伪装,“自然是我自己的体己。表哥,这些银子只够一个人的路费,我们……就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陆齐修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直冲头顶。 他为了她沦落至此,她竟然想在这个时候抛下他,独自逃生! 他一直以为王诗诗是深爱着他的,是那种离了他便活不下去的柔弱菟丝花,需要他时时刻刻的保护与怜惜。 却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的幻想。 她比谁都清醒,比谁都自私! 被背叛的愤怒,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想走?” 陆齐修一步步逼近王诗诗,眼中闪烁着骇人光芒,“我偏不让你如愿!” 他一把夺过王诗诗手中的银子,王诗诗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反抗着:“陆齐修,你疯了!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陆齐修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般,面无表情地拖着她就往破庙外走。 他知道,这附近新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青楼楚馆,正缺年轻貌美的姑娘充实门面。 “你既然这般无情无义,也别怪我心狠手辣!”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陆齐修将王诗诗卖进了烟花柳巷,换来的银钱沉甸甸地揣在怀里。 看着那些浓妆艳抹的鸨母和龟奴,将诗诗强行拖进了那座灯火暧昧的院落深处,陆齐修心中竟没有半分不忍。 他终于又有钱了。 他用那些银钱,给自己从头到脚换了一身体面的行头,上好的绫罗绸缎,精致的玉冠锦靴,又恢复了几分昔日侯府世家公子的翩翩派头。 至于王诗诗……陆齐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浅笑。 就当她死了吧。 他漠然地想。 他如今只想尽快回到京城,继续锦衣玉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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