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在说什么?
陆家的聘礼,在京城中激起了千层浪。
“听说了吗?宁远侯府那聘礼,啧啧,真是……堆成了山啊!”
茶楼里,说书先生刚歇下嗓子,邻桌的布衣商人便神秘兮兮地开了口。
“可不是!我远远瞧见了一眼,光是抬礼的队伍,就从东街排到了西街口!”
起初,众人只道是陆家哪位嫡出的公子议亲。
毕竟宁远侯府家大业大,底蕴深厚。
可当得知陆家的聘礼是下给容家的时候,众人的神色便开始微妙起来。
“容家?哪个容家?”有人不明所以,追问道。
“还能是哪个容家?”
先前那布衣商人嗤笑一声,“不就是那位礼部尚书,容晋府上!”
这话一出,周遭便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容家如今适龄待嫁的女儿,掰着指头算,除了那位声名狼藉的大小姐容欢,似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这聘礼……是给容欢的?”一个头戴方巾的年轻书生问,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
一位消息灵通之士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我那在礼部当差的三叔公的儿子的表兄,他亲眼所见,那红彤彤的聘书上,清清楚楚写着的,就是容家嫡长女容欢的名讳!”
茶楼里的众人,立时便炸开了锅。
容欢?
那位传言中失了清白的容家大小姐?
陆家这是得了失心疯?
与容欢有婚约的,本是宁远侯府风光霁月的世子陆齐修。
可陆齐修已然“失踪”数月,这桩婚事自然是黄了。
那么,如今接手这门烫手山芋般亲事的,又是陆家哪一位?
“莫不是……那位陆二公子,陆瑾昀?”
人群中,有人提出了这个名字。
毕竟,陆家身份相当的未婚子弟,除了失踪的陆齐修,便只剩下这位冷面无情的二公子了。
话音未落,立刻便被一片此起彼伏的反对声淹没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穿着绸缎的富商头摇得像拨浪鼓,“陆二公子是何等样人?你们是没见过他查案时的模样,寻常人对上一眼都得打个哆嗦!”
“就是!此人最是冷血无情、不通人情,听说他当年调查永州贪腐案,从知府到县令都说斩就斩,眼睛都不眨一下!谁求他都不答应。他若是不愿意的事情,就算是宁远侯夫妇亲自开口,也未必能逼他半分!”
“再说了,”另一个尖嘴猴腮的清客摸着下巴,分析得头头是道,“容欢如今这名声……陆二公子前途无量,怎会瞧得上她?这不是往自己脸上抹黑吗?”
众人七嘴八舌,很快便将陆瑾昀这个选项给彻底排除了。
毕竟,在京城绝大多数人的眼中,陆瑾昀此人,虽被私下里戏称为“活阎王”、“冷面煞神”,却年少有为,前程似锦。
让他娶一个声名尽毁的女子?这简直比天上下红雨还要荒唐。
可陆家这般大张旗鼓地下了聘礼,又不似作伪。
正当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角落里幽幽飘出了一条所谓的“内部消息”。
“陆家族学里,倒是有个旁支的子弟,年岁与容大小姐相仿,近来似乎也在议亲。”
“哦?快仔细说说!是哪一支的?品性如何?”众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那旁支子弟,说起来也是侯府的远亲,只是……唉。”
老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惋惜又鄙夷的神情,“那是个远近闻名的纨绔草包!素来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听说前些日子还因为争风吃醋,在销金窟里把人家清倌儿的头牌姑娘给打伤了,赔了好些钱才平息了事端!”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宁远侯府主支那两位公子,哪个不是人中龙凤,怎会要容欢这样的女子!”
“是啊是啊,想来是宁远侯府为了两家的脸面,毕竟当初也是正经换过庚帖的,又怜惜容欢一个女儿家遭此大难,这才从旁支里寻了这么个人,勉强将这桩婚事给圆了过去。”
“说起来,这容大小姐,也着实可怜。陆世子‘失踪’之前,她也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温柔贤淑,知书达理,不知是多少世家夫人们心中理想的儿媳人选。”
“谁说不是呢。也是那容大小姐运道不好,嫁给那等不入流的纨绔子弟,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唏嘘感慨之余,众人心中却也隐隐生出几分“理当如此”的念头。
毕竟,以容欢如今的名声,在一些刻薄寡恩的人家里,只怕早已香消玉殒。
如今还能另嫁,保全一条性命,已是容家宽容,陆家仁至义尽了。
看热闹的众人自以为了解了真相,带着几分悲悯与看戏的复杂心态,静待着这场闹剧的后续。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容欢,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端午将近,按照容家历年来的惯例,都要往京郊的普济寺去上香祈福。
柳氏与容晴精心打扮,卯足了劲儿要在博个好彩头。
容欢依旧是一身素净雅致的湖蓝色衣裙,未施粉黛,安静地跟在柳氏与容晴身后。
普济寺依山而建,殿宇巍峨,古木参天,香烟缭绕不绝。
容欢随柳氏等人在大雄宝殿内拜过了菩萨,就遇到了几位一同来上香祈福的夫人。
柳氏便与几位夫人寒暄了起来,并让小辈们自己游玩。
容欢带着凝香往厢房去,想寻个清静处歇歇脚,却不想刚走到一处功德碑旁,便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唤住了。
“容姐姐!”
容欢循声望去,只见镇国公府的小公子周绍安身着宝蓝色杭绸直裰,正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他今日瞧着,比在宴会上遇到的那次,多了几分忧愁与不安。
“周小公子?”
容欢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何事这般神色?”
周绍安几步冲到她跟前,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一双清澈的眸子紧紧盯着容欢,那里面有不解,有痛惜,还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终于,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艰难地问出了口:“容姐姐,陆家下聘之事,我都听说了。那桩婚事……当真是你自愿的么?”
容欢微微一怔,旋即她平静地答道:“自是我自愿的。”
“可是……”周绍安闻言,脸上的神情愈发痛苦,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可是陆家那个纨绔子,品行那般不堪!他根本就配不上容姐姐你啊!”
少年人情急之下,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
“容姐姐你冰雪聪明,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会甘心嫁与那等人?”
周绍安的眼圈都红了,“他不过是个仗着祖荫混吃等死的草包,整日只知眠花宿柳,斗鸡走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容欢静静地听着,脸上浮起一丝困惑。
周绍安见她不言不语,心中更是焦急万分。
“容姐姐,你若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只管同我说!我……我虽然年少,但镇国公府也并非全无分量,我……”
“周小公子,”容欢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表情茫然,“你在说什么?他很优秀啊。”
周绍安准备好的一腔热血与豪言壮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优秀?
容姐姐被那纨绔子弟蒙蔽了心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