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陆家后悔了?
容府正厅之内,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时辰早已过了日上三竿,庭院外却依旧是一片死寂,听不见半分喜庆喧嚣。
今日,是陆家约定前来下聘的正日子。
可眼下,别说人了,连个提前来传话的影子都没见着。
主位上的容晋脸沉如铁,握盏的手背青筋毕现,指节发白,显然已是怒极。
柳氏坐在他的下首,保养得宜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婉贤淑的惯有笑意,然而眼底深处,却悄然滑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她的眼角余光,时不时地往一旁垂眸静坐的容欢身上瞟,看好戏的神情几乎都要掩饰不住。
至于容晴,那张尚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因难以抑制的兴奋而微微涨红,看向容欢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毫不遮掩的讥诮与恶意。
“姐姐,”容晴尖细的嗓音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日头眼瞅着都快到正当顶了,陆家的人,怎么还没个动静呀?”
她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话锋一转,恶意便如毒蛇探出了头:“莫不是……人家后悔了,压根儿就不想要姐姐这么个‘名声不好’的新妇了?”
“名声不好”四个字,她特意咬得极重,唯恐厅内有人听不清楚。
容欢垂着眼帘,对满厅的恶意充耳不闻,恍若置身事外。
她就那么静静坐着,背挺得笔直,娴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似已将一切置之度外。
她这般油盐不进、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姿态,愈发点燃了容晴心中的妒火。
柳氏见状,忙不迭地假惺惺开了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晴儿,莫要胡言乱语!你姐姐的婚事,岂是你一个小孩子家可以随意编排议论的?”
话虽如此,她却并未真的喝止容晴,反而转向容欢,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面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虚伪的忧虑与关切:“欢儿啊,你也莫要太过心急。想来陆家也是高门大户,许是有什么要紧事给耽搁了,咱们再耐心等等便是。”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这女儿家的名声何其金贵,今日之事若是传扬了出去,真不知外头那些碎嘴的人,又要如何编排咱们容家……”
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容欢,替她开解,实则每一个字眼都在精准地戳着容晋那根名为“脸面”的敏感神经。
容晋本就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被柳氏和容晴这么一唱一和、夹枪带棒地轮番夹攻,哪里还按捺得住。
“啪——”
一声刺耳的脆响,他手中的茶盏被狠狠掼在地面上。
滚烫的茶水泼开,霎时湿了地毯,厅内众人皆是一惊,连呼吸都忘了。
“混账东西!”
容晋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垂首静坐的容欢,额角青筋因极致的愤怒而突突暴跳,声音也因怒火攻心而嘶哑不堪,“当初让你为陆齐修殉情,你百般不从!如今倒好,人家陆家不想认这门婚事了!我容晋的脸,我容家的百年清誉,今日都要被你这个孽障丢尽了!”
他气得整个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那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前去,给容欢一个狠狠的耳光。
父亲的怒火几乎要将屋顶掀翻,容欢这才慢慢抬眸,一双眼睛澄明冷静,直视过去。
她轻启朱唇,声音异常清冷平稳,与这厅堂内剑拔弩张的焦灼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吉时未到,父亲又何必如此沉不住气,自乱阵脚?”
“吉时?”
容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姐姐,你莫不是傻了,开始白日做梦了吧?陆家若真有心来下聘,总该提前派人来知会一声,哪有像现在这般,连个报信的下人影儿都没有?我看啊,他们分明就是铁了心不想来了,故意晾着咱们容家,给姐姐你难堪呢!”
她双臂环胸,得意洋洋地斜睨着容欢。
容欢依旧平静,只是唇角极轻微地挑了挑,带着一丝难辨的意味。
她没有理会容晴那上蹿下跳的叫嚣,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投向窗外那轮已然升至中天的明晃晃的日头,语气轻缓地吐出三个字:“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容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一脸不解地瞪着这个一向懦弱的女儿。
柳氏和容晴也是满脸的莫名其妙,完全摸不透容欢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难道陆家真的会来下聘礼不成?
就在这当口,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庭院外飞快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一名身着青衣的小厮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冲进了正厅。
他脸上带着狂喜之色,声音都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了调,上气不接下气地嘶声喊道:“老……老爷!夫……夫人!陆……陆家……陆家派人来下聘了!”
他拼命喘着粗气,唯恐众人不信,又用尽全身力气补充了一句:“聘……聘礼的仪仗队伍,已经……已经到咱们巷子口了!”
小厮的话如一盆冷水泼下,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透着古怪。
闻言,容晋脸上的怒气像被冻住一般,一双充血的眼睛里写满了惊疑,怔在那里。
柳氏唇边那抹幸灾乐祸的假笑也凝固在了脸上,眼底深处迅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浓浓的不甘。
至于容晴,更是像一只被人狠狠掐住了脖颈的鸭子,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得意等着看戏的俏脸,神色几番变换,青白交加,再配上些许绯红,煞是狼狈。
唯有容欢,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缓缓地站起身,从容地理了理略有些褶皱的衣袖,而后对着依旧目瞪口呆的容晋微微福了福身,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父亲,该去招待陆家来人了。”
她抬眸,视线平静地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唇角笑意加深了几分:“吉时,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