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南乔
容欢唇角那抹清浅的笑意不变,眸光却锐利了几分。
她故作苦恼地轻蹙眉头,叹息道:“唉,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近来京中不知从何处钻出来许多长舌妇,最爱道听途说,捕风捉影;总是将一些子虚乌有之事添油加醋,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意宣扬,败坏他人名节。臣女深受其害,亦是苦不堪言。”
这话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四周每一个人的耳中。
静姝公主身后的李家小姐和王家小姐等人,脸色登时难看起来。
她们自然听出容欢这是在指桑骂槐,暗讽她们便是那些“长舌妇”。
静姝公主更是气得柳眉倒竖,她何曾受过这等气,当即冷笑一声:“容大小姐倒是巧舌如簧!是不是谣言,可不是你一张嘴就能说清的。那宁远侯世子陆齐修,可是实实在在的失踪了!莫非这也是长舌妇杜撰的不成?”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窃笑声更大了些,众人看向容欢的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容欢却不慌不忙,反而上前一步,面上的苦恼之色更甚,眼眶也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公主殿下提及陆世子,臣女更是心痛不已。”
她微微垂下臻首,似是强忍着悲痛:“世子殿下待人温和,品性高洁,实乃谦谦君子。若非当日世子舍身相救,臣女恐怕也早已……唉,世子吉人天相,定能化险为夷。”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倒让一些原本想看热闹的人也收敛了些许幸灾乐祸的神情。
容欢不给静姝公主插话的机会,突然话锋一转,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凛然正气:“只是臣女不解,这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京郊之地,竟能有匪徒出没,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作乱!也不知这京城的治安官是谁?竟让匪徒如此猖獗,连累世子殿下至今生死未卜!”
此话一出,众人皆陷入沉默。
众人皆知,负责京城及畿辅地区治安的京兆尹,正是静姝公主的亲表哥,安国公府的世子。
容欢这番话,看起来是在为陆齐修鸣不平,实则是在暗指京兆尹失职,要将陆齐修失踪的责任也分一部分到安国公府头上。
静姝公主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她可以不在乎容欢的名声,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将脏水泼到自家表哥,甚至安国公府身上。
尤其是如今皇子之间的夺嫡之争越发激烈,她可不能拖皇兄后腿。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攀扯无辜!”静姝公主气急败坏,却也知道此事不宜再纠缠下去,否则只会越描越黑,对她表哥不利。
她狠狠地剜了容欢一眼,咬牙切齿道:“容欢,你给本宫等着!”
说罢,便带着一群同样面色不佳的贵女,拂袖而去,连赏花的心情都没了。
随着静姝公主的离去,这场风波也随之散去。
望着静姝公主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容欢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咦?这就走了?我怎么记得剧情里静姝公主不是这样的啊?弹幕里之前还说她温柔贤淑,知书达理,是京城贵女的表率呢!】
【楼上的,你是不是看错剧本了?温柔贤淑?就她刚刚那副恨不得生吞了容欢的模样?】
【我记得原著里对静姝公主的描写确实是偏正面的,难道这里人设改了?】
容欢看到弹幕,心中冷笑一声。
静姝公主温柔贤淑?
那这世上怕是就没有刁蛮任性之人了。
静姝公主是当今圣上宠妃贤贵妃所出。
贤贵妃育有一子一女,皇子便是三皇子,颇得圣心。
静姝公主排行第六,自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养成了骄纵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
容欢与静姝公主的恩怨,则要追溯到几年前的女学时期。
那时,静姝公主惯爱伙同几个跟班,捉弄欺负出身不如她的同窗。
有一次,容欢正好撞见静姝公主带人将一位家世普通的女学生堵在角落里,极尽羞辱。
容欢当时年少气盛,看不过眼,便挺身而出,将静姝公主等人的行径直接捅到了女学的夫子那里。
碍于静姝公主的身份,夫子最终也只是不痛不痒地训诫了几句,并未给予实质性的惩罚。
令人寒心的是,那位被容欢解救的女学生,非但没有感激,反而因害怕得罪静姝公主,转头加入了她的团体,反过来对容欢冷嘲热讽,说她多管闲事,不自量力。
自那以后,容欢便成了静姝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静姝公主屡次想找容欢的麻烦,却每次都在她手上吃亏,反而把自己气个半死。
一来二去,梁子越结越深,静姝公主对容欢的恨意也与日俱增。
今日之事,不过是积怨已久的一次小小爆发罢了。
静姝公主走后,围观的人群也随之散去。
容欢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道熟悉身影上。
那是陆瑾昀的妹妹,宁远侯府的嫡小姐,陆南乔。
陆南乔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掐花对襟襦裙,梳着双环髻,发间点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衬得她小脸愈发娇俏可爱。
从前,陆南乔与容欢的关系还算亲近,见面时总会甜甜地唤她一声“容姐姐”。
容欢对她微微颔首,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容,算是打招呼。
陆南乔却仿佛没有看见她,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便迅速移开。
那避之不及的模样,仿佛容欢是什么洪水猛兽。
凝香一直注意着自家小姐,见状,不由得小声嘀咕道:“小姐,陆三小姐这是怎么了?从前她见了您,可不是这样的。”
她记得陆南乔以前经常来容府找小姐玩,两人一起赏花品茶,关系好得很。
容欢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大约……是因为世子的事情吧。”
她能理解陆南乔的心情,毕竟陆齐修是她的亲哥哥。
凝香闻言,秀眉紧蹙,有些难以置信:“陆三小姐该不会……该不会也觉得是小姐害了陆世子吧?”
她越想越觉得气愤:“这怎么能怪小姐呢!当初明明是陆世子主动邀约,小姐才赴约的!若真要论起来,也是陆世子连累了小姐才是!”
“慎言。”容欢淡淡地制止了凝香的抱怨。
人心本就偏私,陆南乔会迁怒于她,亦在情理之中。
只是……
凝香看着容欢略显落寞的神情,心中愈发担忧起来:“小姐,这陆三小姐尚且如此,那宁远侯府的其他人……会不会也对您心存芥蒂?您若真嫁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管中窥豹,陆南乔的态度,无疑让凝香对容欢未来的处境充满了忧虑。
容欢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