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静姝公主
宴会开始那天,陆瑾昀送来了一套精致的头面。
乍一看并不华丽,但是做工精细,用料考究,一看就是用心了的。
温润的羊脂白玉,雕琢成栩栩如生的缠枝玉兰,花蕊处点缀着细小的明珠,流苏亦是同色的玉珠串成,随着动作轻轻摇曳,雅致又不失贵气。
凝香捧着锦盒,眼睛都亮了:“小姐,您瞧,这是二公子一早遣人送来的。这手艺,怕是宫里的造办处也未必能及。”
她小心翼翼地替容欢簪上,又仔细端详片刻,欢喜道:“二公子待您,可比那位世子爷上心多了。从前世子爷与您有婚约那般久,除了年节时一封干巴巴的问候信,何曾送过这般贴心的礼物。”
容欢望着菱花镜中的自己,发间的玉兰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眼波流转间,动人心弦。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凉滑腻的玉饰,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弦轻颤。
陆瑾昀……或许,嫁给他,当真不像自己最初以为的那般,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
至少,他给了她最基本的尊重,和久违的关心。
【哇,这头面好精致!二公子有心了!】
【漂亮姐姐戴什么都好看!今天肯定艳压群芳!】
【这么好看的人只做炮灰实在是暴殄天物。】
【既然殉情剧情都变了,希望漂亮姐姐不会下线了。】
弹幕适时地飘过,容欢的唇角悄然上扬。
看了几天的弹幕,对于弹幕中经常出现的一些话,容欢已经大致能够看懂了。
她当然不会下线了,她会一直活得好好的,气死那些看不惯她的人。
收拾妥当,主仆二人往府门口去。
刚到垂花门,便见容晴一身桃红撒花襦裙,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步摇,打扮得花团锦簇,正不耐烦地跺着脚。
容晴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比容欢小5岁。
瞧见容欢过来,容晴先是一愣,目光落在容欢发间的头面上,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妒意。
她自己的那套头面虽然也算名贵,但比起容欢这套内敛却更显格调的玉饰,顿时相形见绌。
“姐姐今儿个可真是用心打扮。”
容晴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不是刚‘丧夫’,而是要去参加什么喜宴呢。打扮得这般精致,莫不是想去勾引哪家公子?”
她特意在“丧夫”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凝香气得涨红了脸,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容欢一个眼色拦住。
容欢淡淡一笑,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锐利:“妹妹这话可就说错了。世子爷只是失踪,宁远侯府尚未发丧,何来‘丧夫’一说?妹妹这般言之凿凿,莫不是盼着世子爷早些出事不成?”
“你——!”容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容欢不理她,继续道:“再者说,今日是平阳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乃是雅事。妹妹这般揣度姐姐,将赴宴的贵女们都想得如此不堪,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我……我不过是替姐姐惋惜,姐姐倒好,竟还伶牙俐齿起来了!”容晴气急败坏。
“妹妹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般打扮,也是为了不堕了容家的颜面。”容欢轻巧地回击道。
话音刚落,柳氏便扶着丫鬟的手走了过来。
她目光在容欢身上一扫而过,重点落在她发间的头面上,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悦,旋即又堆起笑容:“哎呀,我们欢儿和晴儿今儿个都打扮得齐整。晴儿这身桃红衬得你越发娇俏了。”
又转向容欢,语气便淡了几分:“欢儿这身也很雅致。”
“母亲谬赞了。”容欢轻声回应。
柳氏也不在意,笑道:“时辰不早了,咱们上车吧。”
马车内,柳氏与容晴坐在宽敞的一侧,母女俩凑在一起低声说笑,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刻意将容欢晾在一旁。
容欢倒也乐得清静,索性闭目养神,不去理会那对母女的小动作。
她心中清楚,柳氏今日让她同去,不过是想借她如今这“克夫”、“失贞”的名声,反衬容晴的乖巧懂事,好为容晴寻一门好亲事罢了。
马车在平阳长公主府门前停下。
柳氏率先下了车,回头对容欢道:“欢儿,我与你妹妹先进去与几位夫人打个招呼,你自己去宴会厅吧,莫要乱跑。”
说罢,便亲热地挽着容晴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凝香愤愤不平:“小姐,夫人这是故意的!”
“无妨。”容欢淡然自若,理了理衣袖,“我们自己进去便是。”
她刚踏下马车,便感觉到无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怜悯,更多的却是鄙夷与幸灾乐祸。
这些日子,关于她“克夫”、“被劫匪玷污失贞”的流言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此时她出现在这里,无疑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容欢对此视若无睹,身姿挺拔,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脚步不疾不徐地跟着引路的婢女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她越是坦然,那些目光便越是肆无忌惮。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
奇花异草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不少贵女公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赏花攀谈。
容欢一现身,便成了众人焦点。
之前的说笑声顿时停了下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神色自若,目不斜视,正欲继续往前,却被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拦住了去路。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容大小姐啊。”
容欢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明黄色宫装,头戴金凤衔珠钗的少女,在一众贵女的簇拥下,正用轻蔑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此人正是静姝公主,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素来骄纵跋扈。
静姝公主身旁,还站着几个与她交好的贵女,也都用讥讽的目光盯着容欢。
“容大小姐不是该在家中为你那生死不明的未婚夫婿祈福守节么?怎地还有闲情逸致出来赏花?”
静姝公主语带嘲讽,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遭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身边的李家小姐马上附和道:“就是啊,听闻容大小姐命格硬,克夫呢。宁远侯世子何等金尊玉贵的人物,就这么被克得坠崖失踪了,真是可怜。”
另一位王家小姐则掩唇故作惊讶道:“哎呀,我还听说,容大小姐在山中遇到了劫匪,清白……也……”
话未说完,意思却已十分明显。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凝香气得直哆嗦,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容欢轻轻按住了手。
容欢抬眸,迎上静姝公主挑衅的目光,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公主殿下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