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殉情
容家祠堂内,香灰冰冷,容欢的心境也如这香灰般死寂。
她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三日,滴水未进,米粒未沾。
乌黑的青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原本明亮的杏眸也因虚弱而黯淡了几分,唯有她眼中那抹倔强,仍未被磨灭。
“吱呀——”
祠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一线微光投射进来,驱散了些许沉闷。
容欢有些艰难地扭过头,循着那光亮望去。
父亲容晋的身影,便这样逆着光,映入了她的眼帘。
这位当朝礼部尚书,一袭暗色常服,面色沉肃,扫过来的目光带着不耐与审视。
“考虑得如何了?”父亲的声线,容欢辨不出喜怒。
容欢嘴唇干裂起皮,声音沙哑,却字字掷地有声:“女儿……不想死,也不愿给宁远侯世子殉情。”
宁远侯世子陆齐修,容欢的未婚夫。
三天前,容欢收到陆齐修送来的一封书信,邀她一同前往京郊踏青赏景。
因为两家早已交换八字庚帖,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只差最后的纳征走礼,就能完婚。
所以她未曾多想,欣然赴约。
谁曾想,马车行至半途,竟冲出一伙凶神恶煞的劫匪。
混乱之中,陆齐修失足坠下山崖,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生死不明。
而她,则被及时赶到的陆齐修胞弟陆瑾昀,出手救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事发生不过一日,整个京城就传遍了容欢被劫匪玷污,失了清白的消息。
容家上下,对于这传遍京城的流言,非但不想着去查探究竟是谁在背后恶意散播,反而为了堵住那悠悠众口,逼着容欢殉情!
就在容欢和父亲容晋对峙的时候,几行奇异的字迹突兀地浮现在容欢眼前。
【这就是男主那个早死的、脑子不好的未婚妻?长的也太好看了吧!】
【一个炮灰都找这么好看的人演!诸天传媒你不要命啦!】
容欢愕然抬首,这是何物?幻觉?还是鬼魅之言?
她茫然四顾,祠堂内除了她与父亲,再无旁人。
那字迹却依旧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这些突然出现的字迹说的是她吗?
“早死的未婚妻”?“炮灰”?
容欢隐约觉得,那字迹里提及的“男主”,莫非说的是陆齐修?
【男主这么好看的未婚妻都不想要?还设计用死遁逃婚。】
【楼上懂什么!这不正说明了我们世子品性高洁,是个不为美色所动摇的正人君子!】
【就是就是,容欢死了才好呢!反正世子又不喜欢她。】
容欢的心猛地一缩!
陆齐修……没死?
他是为了逃婚,才设计了这场意外?
可是,为什么要牵连上她?将她置于这般不堪的境地?
就算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可相识一场,不也算缘分吗?
容欢不理解陆齐修的选择,也不敢相信看上去温文尔雅、光风霁月的宁远侯世子,实际上居然是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世子现在有心爱之人,就是他那位表妹。逃婚不就是为了跟表妹双宿双飞嘛。】
不等容欢疑惑太久,就从突然出现的弹幕中得到了答案。
难以名状的愤怒与屈辱冲上脑海,灼烧着她的内里。
她原以为陆齐修即便对她无意,至少也是个磊落君子,却不曾想,他竟是如此卑劣无耻之徒!
为了所谓的真爱,便能心安理得地将她推入深渊!
汹涌的恨意和愤怒让她头晕目眩。
她猛地抬头,看向容晋,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父亲,若是陆齐修没死,女儿是不是就不用殉情了?”
她天真地想着,只要陆齐修没死,容家与陆家的婚约便能继续,她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容晋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那眼神看得容欢遍体生寒。
“他死与没死,与你是否殉情,有何干系?”
果然。
容欢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如同被投入了冰冷的深渊。
父亲冰冷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祠堂内回**,每一句话都像刀子般扎进她的心:“如今满城皆是你克夫、失贞的流言,容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冷酷无情:“你以为陆家还会要一个声名狼藉的媳妇吗?即便是陆齐修真的活着回来,你也断无可能再嫁进陆家!”
“如今你唯有以死明志,方能保全容家与你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
刹那间,所有的希冀都烟消云散,连同她对亲情的最后一丝奢望,也彻底化为乌有。
她知道容家人大多冷血,却不曾想可以冷血到这种地步。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在容晋眼中,女儿的性命,竟比不上容家那点子虚乌有、可笑至极的脸面!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哀求散去,只剩下死寂般的平静,以及平静深处,那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不甘。
“我再说一遍,”容欢声音嘶哑,却字字带着决绝的寒意,“我不殉情。”
凭什么?!
她凭什么要为了一个处心积虑设计陷害自己的卑劣小人去死?
她又凭什么要为了这样一个冷血无情、视她性命如草芥的家族去死?!
容晋见她依旧冥顽不灵,勃然大怒,“孽障!你这是要毁了整个容家才甘心吗?”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道:“来人!”
两个早已候等在祠堂门口的仆妇立刻上前。
其中一个仆妇手中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之上,静静地放着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玉酒杯。
杯中盛着满满的暗红色酒液,在祠堂内昏暗摇曳的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容晋面沉如水,眼中再无半分父女之情。
“为大小姐送行!”
“父亲,你当真如此狠心?”
容欢望着那杯毒酒,心中最后一丝血脉亲情带来的犹豫也消失殆尽。
容晋别过脸,声音冷硬:“为了容家,你必须死。”
“好,好一个为了容家!”容欢怒极反笑,笑声凄厉,“想要我死,成全你的名声,成全你的官路?容晋,你做梦!”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