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斯年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你疯了！” 纪斯年还没来得及开口，楼下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纪振雄显然是听到了她的话，怒气冲冲地跑了上来，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纪夫人。 “你这个孽障！白眼狼！我们纪家养了你十八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纪振雄冲到门口，指着纪念念的鼻子，气得额头青筋暴跳， “让我们给你下跪？把你请回来？我告诉你，你做梦！我纪振雄就算是从这里跳下去，死在外面，也绝不可能求你这个扫把星！” 纪念念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将目光从纪斯年震惊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那个正在加速枯萎的纪明月身上。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方向。 “哦，” “那你现在就可以从她旁边的窗户跳下去了。” “请便。” “你！”纪振雄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他这辈子，横行商场，说一不二，何曾被人这么顶撞羞辱过！还是被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眼的养女！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纪振雄气得浑身哆嗦，转向纪斯年， “斯年！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花一千万请回来的祖宗！她根本就不是想救明月，她就是想看我们纪家的笑话！把她给我赶出去！立刻！马上！” 纪夫人也跟着尖叫起来，指甲几乎要戳到纪念念的脸上： “纪念念！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明月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她！我们的明月那么善良，一定是你！是你克了她！”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这两人的咆哮，变得浑浊而压抑。 纪念念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轻轻皱了皱眉，不是因为被骂，而是单纯地觉得……吵。 “纪总，”她侧过头，看着满脸挣扎的纪斯年，“我的规矩，第二条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纪斯年嘴唇动了动，艰涩地吐出几个字：“……听从你的指令。” “很好。”纪念念点了点头， 下巴朝着门口那对撒泼的男女一扬，“现在，我命令你，让他们两个，闭嘴。或者，滚出去。” “你敢！”纪振雄瞪圆了眼睛。 纪斯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理智。 他转身，挡在了父母和纪念念之间。 “爸，妈，你们先下去。” “斯年！你帮着她？！”纪夫人不敢置信。 “我说，下去！”纪斯年陡然拔高了音量，眼中布满了血丝， “你们是想保住那点可笑的面子，还是想看着明月死在你们面前？！”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捅进了纪振雄夫妇的心窝。 他们可以不在乎纪念念，但不能不在乎纪明月。 纪明月是他们的福星，是纪家未来气运的保障啊！ 纪振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死死地瞪着纪念念，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最终，他还是被理智战胜了怒火，一言不发，铁青着脸，转身下了楼。 纪夫人怨毒地看了纪念念一眼，也跟着丈夫走了。 “祠堂的事，不可能。”纪斯年转过身， “这是纪家的底线。让父亲去给祖宗承认自己抱错了女儿，还被一个养女逼着下跪，他会疯的。” “哦，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纪念念一脸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我又不是他爹，不用管他疯不疯。” 纪斯年被她这句话噎得死死的。 跟她讲道理，根本行不通。 这个少女的心，比他见过的所有商场对手，都要硬。 “换个条件。”纪斯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除了这个，其他的，我们都可以谈。公开道歉，可以。我们可以安排一场线上的媒体会，让明月亲自对着镜头，向你道歉。” 躺在**的纪明月，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让她去给纪念念那个贱人道歉？还是当着全网的面？ 不！绝不！ 她才是纪家真正的大小姐！她才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 纪念念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鸠占鹊巢十八年的小偷！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凭什么要她道歉！ 就在她内心疯狂咆哮时，纪念念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悠悠地走了过来，停在床边。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拿起旁边梳妆台上一面精致的蕾丝手柄镜，递到了纪明月的眼前。 镜子里，是一张怎样可怖的脸啊！ 蜡黄干瘪，布满皱纹，眼窝深陷如同骷髅，头发灰白稀疏……这哪里是十八岁的少女，这分明就是一个七老八十、行将就木的老太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凄厉的尖叫，从纪明月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被镜子里的自己，吓疯了！ 她不要变成这个样子！她不要又老又丑地死去！ 和这张脸比起来，道歉又算得了什么？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纪斯年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她同意了。 纪斯年看着妹妹这副屈辱又恐惧的样子，心如刀割，但同时，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纪念念，沉声道：“好，就这么办。一千万的出诊费，半小时内到你账上。道歉视频，一小时后，你会看到。” 纪斯年办事，确实有效率。 纪念念刚走出纪家大门，坐上回家的网约车，手机就“叮”地一声，弹出了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X月X日21：15完成转存交易人民币10，000，000.00元。】 看来，在纪家人的心里，纪明月这张脸，连带着纪家的面子，也就值这个价了。 她回到自己那个空旷的大平层，刚给自己泡上一壶茶，手机屏幕就亮了。 是钱多多发来的一个链接，后面跟了三个震惊的表情包。 【钱多多：卧槽！念念！快看！纪家那朵白莲花，给你开直播道歉了！】 纪念念点开链接，一个直播画面弹了出来。 背景似乎是纪家的书房，纪斯年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侧。 镜头前，纪明月被扶着坐直了身体，脸上化了很浓的妆，但依旧遮不住那股死气。 她低着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照着公关团队准备好的稿子，一字一句地念着。 “大家好，我是纪明月。我今天……开这个直播，是想为我之前……对姐姐纪念……造成的误会和伤害，深表歉意……” “因为我的回归，给姐姐带来了很多困扰……网上的一些不实言论，也对她造成了伤害……我在这里，郑重地向纪念姐姐说一声，对不起。” 这段简短的道歉视频，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卧槽！什么情况？前几天不还是岁月静好真千金，今天就出来道歉了？】 【这脸色也太差了吧？跟前几天判若两人啊！被下降头了？】 【我怎么感觉她像是被人拿枪指着念稿子？旁边的纪斯年表情好严肃！】 【所以……之前网暴假千金的那些人呢？脸疼吗？人家正主都出来道歉了！】 【风向变得太快我有点懵……所以现在到底是谁对谁错？】 【还用问吗？能让纪家低头，让真千金亲自出来道歉，纪念念才是真大佬啊！】 舆论瞬间反转。 所有人都看清了，在这场真假千金的闹剧里，那个被赶出家门的纪念念，才是真正掌握主导权的人。 纪念念关掉视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才只是个开始。 她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句不痛不痒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