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暗潮翻涌
方春和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一下,接着又继续绣起了那不知道是什么的带子。
她慢悠悠地说道:“赵郎应该不会因此生娘子的气。”
木鱼脑袋的秋小月不解:“可是他确实和我不愉快了呀。”
方春和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漾着淡淡的苦味:“娘子可还记得你在苏县入狱一事?”
“知道啊,怎么了?”
“那次赵郎觉得是我的原因才让娘子入狱的,对我发了好大的火。”方春和一针一针地绣着,“郎君脾气向来很好,从未那样与我红过脸。”
方春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秋小月,眼里满是温柔:“赵郎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算是亲密了,可他会因为娘子和我生气,想必娘子对赵郎来说,是更重要的存在吧。”
秋小月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可是他是因为我才频繁地去找安熙香,才会被御史参说和烟花之地的女子交往过密,这才被派往那山岚瘴气之地出使。”
“赵郎又不傻,他自己何尝会不知道去那地方对自己的名声不好,但他还是去了,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喜欢安熙香,还是因为在和娘子置气。”
“和我置气?”
没等秋小月说,方春和又说道:“反正我是没听赵郎说过几句安熙香的好话,倒是每次都问我娘子的消息。”
“可是...我之前”秋小月始终觉得赵廷砚和自己如果在一起,那就是一段不伦之恋,毕竟她一直觉得,赵廷砚喜欢的是作为男子的她。
“娘子之前是女扮男装,但现在确实清清白白的女儿身,哪里和赵郎不相配了呢?娘子会撮合赵郎和安熙香,难道是因为不知道赵郎喜欢娘子?”
秋小月心里的小猫彻底睡醒了,它这挠挠,那里嗅嗅,整得秋小月的心里十分难受。
回想赵廷砚和自己的种种,秋小月承认,他叫自己姐姐的时候,自己确实觉得有些心动,在得知他因为自己要被派往遥远的危险之地的时候,也真情实意地着急了。
难道自己也喜欢赵廷砚吗?
秋小月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内心,在现代母胎单身的秋小月,万万没想到到了这架空时代竟然能够收获爱情。
她感觉有些羞涩,但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在这寒冬中,竟觉得有些暖暖的。
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如果是这样,等赵廷砚回来,自己可要重新整理一下对他的态度了。
明天便要启程,秋小月早早地便睡下了,她以为大家都会早早地睡下迎接明天的出发,但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今夜,许多人都在密切筹划着,他们的计划。
花月楼安熙香的房间内。
安熙香听到外面的动静,悄悄将窗户打开,接着,一个男子便翻了进来。
“送过去了吗?”
黑衣男子点点头说:“送去了。”
他虽蒙着面,但还是可以看到,他皱了皱眉头,似是对安熙香有些疑惑:
“韩娘子的家人收下了我们的东西,不过...”
“不过什么?”安熙香坐在软榻上看书,听黑衣男子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便看了他一眼。
“韩娘子这次只是救人,应该不会深入矛盾深处,为何...为何要给她金丝软甲如此贵重之物?”
安熙香一挑眉说道:“她不会去往矛盾的中心,不代表和她同行的人不会去。”
“可是那位秋小娘子?”
安熙香的表情有些不悦:“你,问得太多了。”
那黑衣男子瞬间浑身一抖,作了一揖:“属下告退。”
然后迅速离开。
安熙香看着黑衣人的身影离开,她没有起身去关窗子,而是任由寒风灌进房间,灌进她单薄到袒胸露乳的衣裳。
在这温室里待久了,安熙香有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生长在温暖里的花了。
但寒风还是提醒了自己,自己曾经也过过饥不择食,在寒风里差点被冻死的生活。
而她更记得是谁让自己过上那种痛苦生活的。
现在安熙香已经混到了花魁,不过她始终是烟花柳巷中的女子,始终低人一等。
过去自己是一国贵族,锦衣玉食,但一场灾难夺走了她的家人和良好的生活环境,还让她被迫和儿时的玩伴分离。
这位玩伴,就是蒙清霜。
蒙清霜和安熙香原本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一起读书一起玩,直到那场灾难把她们分开。
那时候安熙香曾经一度失去了和韩清霜的联系,她只身与花月楼签订了契约,又四处打听,最后终于辗转找到了蒙清霜的下落。
蒙清霜当时流落街头,被一户好心的人家收养了,那户人家姓韩,蒙清霜就跟他们改姓韩了。
虽说不至于流浪街头饿死,但在安熙香看来,那户人家的条件还远远配不上韩清霜。
后来安熙香在花月楼的地位逐渐升高,月俸也逐渐提高,她便隔一段时间就假借韩清霜朋友的名义给她寄钱寄东西。
这韩家和韩清霜生出了感情,不希望她被原生家庭带走,但那一笔钱确实改善了他们家的生活,于是便没有追究来源。
韩清霜原先小时候就对医学颇感兴趣,后来去了太医署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安熙香没想到,她竟然会遇到秋小月。
一开始安熙香见到秋小月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个人和寻常女子好不一样,后来几次试探,竟发现她是个现代人。
来这个时代二十载,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能碰到一个原来时空的人,也不知道是缘还是劫。
不过安熙香总有预感,秋小月会发现这次暴乱的真相,那到时候,希望自己给她的幸运香囊真的能给她带来幸运吧。
给秋小月的是幸运香囊,多少有赌的成分,而韩清霜,是万万不能赌的,韩清霜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挚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从来没有太医署女学生去赈灾的先例,所以安熙香便忽略了韩清霜去往暴乱区的可能性。
实在是失策了!
有秋小月这样的女性在,女医班又岂会想以前一样昏昏沉沉?
但事已至此,韩清霜已经确定要去暴乱区了,安熙香便翻出了这件金丝软甲给韩清霜的家人送去,以防万一。
寒风“砰”地一声把窗户带上了,安熙香吹灭了屋里的灯,但依旧不眠,接下来,将会是更多的不眠之夜啊。
翌日,秋小月和韩清霜、陈金缕一起在食堂用了早饭,前往马厩取马准备启程。
秋小月看了看陈金缕,她今天一直红光满面的样子,她猜测会不会是有什么事儿了:“是什么让我们的陈娘子这么高兴呀?”
陈金缕是个喜怒皆形于色的人,有什么情绪都会表现在脸上,她现在走路都轻飘飘了,一定是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陈金缕带着满满的笑意说:“我和你们说啊,这次的钦差大臣,可大有来头——”
钦差大臣?想到钦差大臣,秋小月脑海中就浮现了一副一把胡子的老伯伯的形象。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且听陈金缕继续往下说:“这钦差大臣,是一位太子洗马,原本是一位谁都注意不到的小官,但他偶然发表了一番对暴乱的真知灼见,倒是引起圣人的重视了。”
“太子洗马?今年贵庚啊。”
陈金缕登着眼睛看了看秋小月:“你不知道吗?他就是太常少卿李郎君家的大儿子李成清,今年二十五岁,尚未成婚。”
想来尚未成婚是重点吧,秋小月看了看地上,并不说话。
倒是韩清霜接口说:“那倒是为青年才俊了。”
陈金缕八卦地看了眼韩清霜:“怎么,你也对他感兴趣?没事儿,大不了以后我们姐妹俩共侍一夫啊?”
秋小月被这一派三观不正却异常和谐的对话惊讶到了,抬头看她们,正好对上了陈金缕的眼神。
陈金缕对秋小月也发起了夺命进攻:“怎么你也要和我们共侍一夫吗?”
秋小月还没来得及拒绝,陈金缕就摇了摇头。
她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不行,你和那李展仙看着关系不错,听说他也是大官家的郎君,你总不会再和我们抢男人吧。”
李展仙是大官家的郎君是没错,可自己怎的就和他扯上了联系?
她赶紧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
韩清霜轻轻地笑了一声,说道:“还说没有呢,看你之前三天两头的跟李展仙出去,别以为我没看到。”
“我那是...”秋小月顿了顿,李展仙去找小萍的事情,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她已经害了一个赵廷砚了,可不能再害一个李展仙。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不知不觉三人就走到了太医署门口和大家回合,此时七个人已经来了五个了,秋小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上前打招呼道:“郭仁,郭义还没来吗?”
郭仁憨憨一笑说道:“他有点事儿,就不去了,咱兄弟俩就我去。”
过了一会儿人齐了,大家准备出发。
才往前走了一段路,就听到了后面的叫声:
“等等我——”
这情节怎么似曾相识?
秋小月回头一看,果然是苏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