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无意中伤
“老郎君,您经常吃刨冰吗?”秋小月试探性地问道。
张老爷子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是啊,我总喜欢吃凉食,大约近两年来,我每两天就会吃一次刨冰吧。”
这十月底了秋风阵阵,凉风中也带了一丝寒意,他吃冰也不怕牙疼。
再看这老爷子面色萎黄,秋小月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但证据还是要搜全的,这样白保险,于是她又追问道:“那您可有觉得四肢沉重?”
张老爷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了抬胳膊,又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秋小月:“哎,你别说,我以前还真没发现,我这胳膊还真有点抬不起来。”
本还要看舌象,但秋小月想他吃着刨冰,舌苔自然是看不了了,于是便放过了舌头。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诸如有没有嗳气吞酸,有没有多梦易醒,老头子都一一回答上来,然后秋小月就拿起纸笔,开始写方子了。
写完就以后老头子把纸拿了过来,久病成医,他看了看秋小月的药方,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你这方子里的药,我之前倒没见别的医生开过。”
秋小月解释道:“别的大夫开的都是安神的方子,殊不知您失眠的本质并不在神志,所谓‘胃不和则卧不安’,您失眠的本质是在胃。”
老头子聊秋小月这么说,他用手扣了扣桌子,说道:“你可知之前来给我看病的,都是你们太医署的老师,你这么公然反驳老师的做法,如何为人学生?”
秋小月当然不能说是那些老师学艺不精,只好说:“倒也不算反驳,只是他们的法子不对您的胃口,我便换一条路走。”
她挺直了腰板说话:“天下的学生若都和老师走一样的路,那世间百态,岂不无聊?”
老头子一时也接不上话来,不过他倒觉得这个小娘子不卑不亢的样子十分少见,让他觉得十分稀奇,心里觉得很是感兴趣。
秋小月接着说:“我开的这个方子,您每天晚饭后服用,大概三天见效,连续服用三十天,便能大好了。”
“以前的药都是睡前服用,你这倒是新奇。”老头子又舀了一勺冰送到嘴里。
秋小月鞠了一躬:“还有一点,刨冰寒凉伤胃,您如今已经脾虚胃滞,刨冰更是伤身,而且不利于睡眠,应当少吃。”
张老爷子一听这话便不开心了,他一下子把调羹丢开,撅着嘴说道:“我这一天天的也没什么乐子,就爱吃些冰食,你这都不让我吃了,我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秋小月心里暗暗一笑,没想到这老爷子还是个小孩子心性的。
她帮老头子把调羹捡了起来,放在桌上,接着娓娓道来:
“您别急,若是想要冰凉的口感,倒也不是没有办法。银丹草入口凉爽,您可以放入口中嚼着试试,亦或是用它泡茶,放温了服用,也是可以的。”
“银丹草?”张老爷子疑惑地歪了歪头,“那不是盆景吗,怎么还能吃?”
当然能吃,银丹草就是薄荷,在几千年后的现代,薄荷入餐饮那可是常见的很。
“在奴的家乡,为了科考苦读的学子们都会嚼银丹草的叶子来提神醒脑,贵族们也会嚼银丹草来清新口气。”
“哦?还有这回事情,这我倒没有听说过。”老爷子的态度一下子就转变了,他对着下人说,“记下吧,一会儿去买一盆,我也要试试这银丹草是否和这位小娘子说的一般神奇。”
这个时代人们吃不吃银丹草秋小月不知道,不过在现代,倒确实是学生们吃薄荷糖防止犯困,人们吃薄荷味口香糖去除口臭。
但是她故意加上贵族也口嚼银丹草这档子事情,就是因为人人都有攀比之心,她料定了老爷子听到有贵族吃薄荷叶,他一定会效仿。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张老爷子果然同意嚼薄荷叶了。
该嘱咐的都嘱咐了,这病也看完了,而且失眠也不是可以立刻见效的,等不到效果上来,于是秋小月便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看到沿街有好多流浪汉在乞讨,还有一些人穿着不错,但却破破烂烂的,大包小包的无家可归的样子,秋小月不由心生疑惑。
回到教室以后,秋小月看到女孩儿们还在摆弄那个铜人。
之前她听闻有一种学习针灸的方法,在铜人的穴位里注上水,再在上面封上蜡,若是针扎对了,便会有水流出。
她就用的这个方法辅助女孩儿们学习针灸。
看到秋小月回来,女孩儿们一下子围了上来:
“啊呀你可算回来啦!”
“这张家的老爷子叫你去是为了什么呀?”
“你可会看他的病?”
“这次他可给了你什么赏赐?”
好久没喝水,又说了许多话,有些口干舌燥的,秋小月坐到位置上先倒了一杯水给自己喝,喝完之后才慢慢悠悠地回答她们的问题:
“我前几天给你们讲的胃不和则卧不安,你们可还记得?”
女孩儿们纷纷点头:“记得记得。”
“那张家老爷子就是为的这事来看病,你们说那太医署的老学究们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去看过他的病,也只是开些安神的方子,竟没有一个发现他饮食不节的吗。”
秋小月看着同学们说:“你们可不能这样,要时刻记得,人是一个有机整体,万万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一定要记得联系起来看问题。”
那些古籍实在是难懂,所以秋小月教导同学们系统地学习,用的都是她的本科教材,思维清楚,条理性好,容易懂些。
所以女同学们的进步很快,不过没有那些从古籍入手的人基础好。
不过没事,基础以后可以慢慢补,现在也不指望她们看什么疑难杂症,或者去领悟医学得真谛,只要能懂得一些浅显的,能快点上手看病就行。
“好啊好啊。”女孩儿们银铃般的声音纷纷附和秋小月道。
殊不知教室外就有一位秋小月口中的“老学究”悄悄经过。
他听到了秋小月的话,第一时间不是反思自己给人看诊出了差错,而是觉得自己的自尊有被冒犯到,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赶着回去和自己的同事们吐槽这帮狂妄的女学生了。
这位老学究就是这次月考的出卷组合评卷组的负责人陈先生。
他的手下们听到这帮女医班学生的狂妄发言后,纷纷决定增加月考中医学考试分数的比重,以让她们的成绩变得难看。
因为在他们眼里,女医不过是供人消遣的花瓶罢了,定然只会礼仪不懂医术。
另一条,她们拿的月俸少了,他们负责人可以拿的钱可就多了。
秋小月突然想起街上的流民,就问了问班里的包打听陈金缕:“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有不少流民,可是哪儿出了灾祸?”
陈金缕想了会儿说:“好像是郑县有人搞暴乱,大概是从那里过来的流民吧。”
突然有一个想法从秋小月心中划过:“你们说,朝廷会不会派我们去暴乱区?毕竟那儿应该有挺多伤员的。”
陈金缕摇了摇头说:“以往确实有派太医署的学生去灾区这种说法,不过一般都是让男学生去,没见过有让女学生去的。”
“既然有机会,那我们就可以争取呀。”秋小月说道。
有一个声音说了一句:“暴乱区可怕血腥的很,我可不想去送命。”
而韩清霜则站在了秋小月这一边:“那儿应该有很多人受外伤,而我们又会缝线包扎之术,想来在那里应该很有用处。”
秋小月点了点头:“你们还有谁想要去的吗?”
陈金缕犹豫了一会儿,也举了手:“你既然这么说,那定是能有什么好处罢。”
秋小月确实也这么想:“若是我们平安回来,定是能获得赏赐,到时候想要什么,可不是就都有机会了。”
她又看了看大家,依然没有人表态。
都是各自的命各自的选择,她们不愿意秋小月也没办法强迫她们。
于是秋小月也没说什么,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秋小月时刻留意着机会,却一直没有什么好的时机,上面似乎也没怎么管暴乱这个事儿,也没说要派人去支援什么的。
月考如期而至,女医班的成绩好得出乎意料,果然秋小月一开始说这些女孩儿的资质好,并不是她的错觉。
女先生也由衷地为她们开心,上课时的笑容也多了几分。
虽说女先生在训练秋小月的时候说礼仪比医术重要,但秋小月知道,有冷道人这样的师傅,她是不可能只是个花瓶的。
按照女医班这次的成绩,她们的月俸大约可以翻一番,女孩儿们一早就商议好了,拿到月俸要去哪儿玩,要买什么新的胭脂。
而谁都没想到的是,月俸发下来,确实和之前是一样的分量。
这谁受得了,规则定了,就是要人去遵守的,如今太医署的管理者们破了规矩,也难怪女学生们想要闹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