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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无理老头

深夜,张府。 哐当一声刺耳的响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现在已经是丑时,但张老爷子还没有睡着,暴躁的他已经打碎了三套茶具了。 张家小郎君张流辟听闻爷爷又睡不好觉了,连忙亲自过去伺候。 丫鬟们刚刚熬好的滚烫的汤药,张流辟立刻就自己上手倒了一碗端给爷爷。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喝这安神的汤药了,张老爷子显然没有耐心,去再喝这苦不拉几又没用的汤药。 每每喝这药,睡不着不说,胃里还胀得慌。 所以今天张老爷子就发起了脾气,看都不看就直接把药打翻了。 滚烫地汤药翻倒在张流辟的手上,双手一下子就变红了起来。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退下,他用帕子擦了擦手,又上前去扶着张老爷子: “爷爷,小心地上的碎片。” 他转头对丫鬟们说:“愣着干什么,还不来把这里收拾了。” 张老爷子总算安静了些,不砸东西了,但依然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流辟啊,听说乡下给家里送上来几筐螃蟹,去蒸几只来给我尝尝。” 哎,这不懂事的妹妹,明知道爷爷随心所欲的随时会要吃的东西,怎么就送给那医女了呢? 这让自己现在怎么办啊。 没关系,把锅推给妹妹就好了,反正她受家中宠爱。 张流辟毕恭毕敬地对张老爷子说:“那些螃蟹都让一流妹妹和娘亲送给太医署了。” 啪! 张老爷子一抬手,这个世界上就又少了一套茶具。 张流辟看着碎在地上的茶具尸体被侍女无情地扫去,一点也不为它们而感到惋惜。 只要老爷子能顺心,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毕竟张家的宝贝不是他,而是他那个一流妹妹。 自己虽然已经考取了功名,有了个弘文馆校书郎的职位,但家里人对他总是不冷不热的。 虽然恨别人家都是重儿子轻女儿,自己家却宝贝女儿疏落儿子,但张流辟也不就此消沉,反而更加卖力地侍奉双亲和祖父母起来。 倒不是为了那孝顺的虚名,实在是因为娘亲当年嫁妆里带来的好几家铺子和几十亩田地,是家里的好大一笔财富。 他的父辈并不有钱,所以当年是入赘到了母亲张家,虽说现在家里最年长的是张老爷子,不过家里说得上话的还是张家娘子。 而看现在的形势,家里已经开始让妹妹着手管理那几家商铺,若任由这种势头发展下去,自己将来什么都捞不到。 所以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孝顺,企图改变家里人对自己的看法,好让自己也可以分得几家铺子几亩田地,以后好娶媳妇儿用。 他可不想和阿爷一样入赘女家。 思绪逐渐飘得远了,张老爷子的一句话把张流辟拉了回来。 “太医署?就那几个庸医,还给他们送螃蟹?” 也是,来来回回请了太医署的几个太医好几回了,爷爷的失眠总没见好,也难怪他会觉得太医署的都是庸医。 可他们家的条件又不够请宫里出来捞钱的御医,那些民间的郎中,就更不可信了。 张老爷子抱怨道:“我就是想睡个好觉!怎么就这么难!难道这世间就没有能看好我的失眠的医生吗?!” 不如挖个坑来给妹妹跳跳? 张流辟心生一计,对张老爷子说:“最近有一位女医常来府中给娘亲调理身体......” 还没等他说完,老爷子就打断了他:“哎,你可别说是要让那女医给我看病,谁不知道这种医婆之流也就会接生,指望她们看病?想都别想。” 张流辟并没有因此就知难而退,他反而继续说道:“这位秋小娘子倒不像一般的医婆,据说今天一流妹妹吃了螃蟹浑身发痒,也让她给看好了。” 老爷子似乎来了点兴致:“哦?” 张流辟抓住机会继续输出:“她还呈上一道鸡蛋做的‘赛螃蟹’,一流妹妹吃了竟赞不绝口,同意以后用‘赛螃蟹’代替螃蟹吃,因此才将螃蟹赠予了她。” 张老爷子是个爱吃的,听说有用鸡蛋来做螃蟹的菜式,自然来了兴趣。 “嗯......说得我都有点儿饿了,去叫厨房烧一个‘赛螃蟹’来给我尝尝吧。” 老爷子吃了赛螃蟹之后果然满意的很,又问起张一流的病情,流辟说甚至都没开汤药,只是给妹妹吃了个药丸子,便不疼不痒了。 他说得神神叨叨的,却正中了老爷子猎奇的心理,果然周旋了没一会儿,老爷子便说:“明日去请她过来,让我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这么神。” 张流辟答应了,他满意地退下了,倒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位秋娘子能看好老爷子所以满意。 恰恰相反,他也对女医有成见,他觉得这位秋娘子能看好一流妹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请她来看病,不过是想要到时候再找个突破口告诉爷爷,女子做什么事情都是做不好的,不如分几家铺子给自己,让自己来管管。 然后到时候自己一展自己的商业天赋,估计家里的几间铺子就都到自己手上了。 至于为什么张流辟会觉得自己有商业天赋呢?可能这就是男人的谜之自信心吧。 他看一流管那几间铺子看起来并不费力的样子,想她一介女流都能管成这样,那自己稍加努力,岂不是就能比她做得更好。 张流辟在老爷子的里屋里伺候着,老爷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他都亲力亲为地为他加减衣裳,搬被子等等。 折腾了大半宿,总算是安静了下来,老爷子可算睡着了。 张流辟也赶紧赶回去眯一会儿,毕竟今天他当值,一会儿天亮了他就要去弘文馆上班了。 太医署除了季度大考,每月还有一小考,有时月考小考会决定学生的每月津贴多少。 自然是考的越好,津贴越多。 这次女先生无意间透露说月考决定了之后一年的每月津贴。 本来女孩儿们对读书不上心,津贴也都拿个保底就行,但如今她们认真学了,又怎能接受只拿保底的月俸。 她们一定要搏一搏这更高的月俸,才不愧她们的熬夜苦读。 秋小月现在已经俨然是女先生的小助教了,女先生上课教她们,秋小月下课再给她们额外辅导。 这一遍遍的魔鬼训练和巩固下来,秋小月觉得现在女医班里随便挑一个女孩儿,也不比男医班的学生差。 虽说男医班的排课排的比女医班要密集些,也就是他们学的科目多些。 但毕竟医学是一门实践性的学科,女孩儿们在不上课时候出去给别人做的义诊也不是白搞的。 现在坊间不少妇女都对女医班的女孩儿们赞不绝口。 中层阶级的太太们也对女医们印象不错。 不过在那些男人们看来,这些女医和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医婆之流无甚区别。 他们根本没有发现,这些女孩儿已经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生长了起来。 张流辟的人来请秋小月的时候,秋小月正在和同学们一起研究那针灸铜人。 因为以往来请秋小月的,都是丫鬟,这次却是个眼生的男人,所以秋小月不免多问了两句。 “可是你家娘子或小娘子有哪里不痛快了?” 那奴仆说:“是我家老爷子。” 秋小月虽然好奇,但看在这么多同学都在场,要顾及患者隐私,便没有再问下去了。 但在场的同学们也都明白,一般女医只给妇女儿童看病,鲜少有男子找女医看病。 一是因为男女大防,二是因为大抵男子都瞧不上女医的,觉得她们除了接生也不会什么别的了。 但这次张家的老爷子来请秋小月看病,其中必然有玄妙之处。 秋小月来了张府多次,但除去上次去了张小娘子的住处和厨房,其他时候都只是去的张家娘子的院子。 这次走的是另一条路,去往张老爷子的屋子。 秋小月见到张老爷子的时候,他正在吃刨冰。 “不知老郎君有何不适?”秋小月见自己站了半天这老头子也没理自己,便不卑不亢地先开口了。 这时张老爷子好像才看见秋小月一样:“哦,我平时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了也总容易醒。” 说罢便又继续吃刨冰了。 秋小月对他不尊重自己的行为也并不恼,只当他是没有素质。 她走向前去,说道:“请容奴为您诊脉。” 她诊完一只手的脉,又要诊另一只,老头子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不得不放下了拿着调羹的手,让秋小月给诊脉。 把脉的时候他嘀嘀咕咕地抱怨说:“女人家就是麻烦,之前的太医来看,都不必诊脉的。” 秋小月依然是不卑不亢,心想看病讲究的是四诊合参,之前的太医不给他诊脉,说不定是不对他负责,他反而当是好处了。 “您之前也有看过失眠吗?吃的是什么药?” 下人把之前开的药方呈上,秋小月看了看,无非是些镇定安神的方药。 治疗一般失眠确实不错,只是失眠可能还有些别的原因。 比如...... 秋小月看向了桌上的那碗刨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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