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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寒蝉凄切

城内城外到处都是一片缟素,就连宫中也是如此,以示对沈皇后的哀思和礼遇。国丧之期不得宴饮集会,丝竹管弦也停了,饮食上也都是一些清粥小菜,本来就是盛夏没有什么胃口,口腹之欲讲究享受的菜色也都停了,李皇后都清减了不少。 邺城街上,安若得知这一噩耗仿佛晴天霹雳,突然她抓住诗如瑾的衣襟:“他刚刚说什么?是他胡说八道是不是?你让他闭嘴,不要胡说了好不好……” 安若濒临崩溃,死死的拉住诗如瑾不放。 “我们……我们回洛阳,回洛阳是真是假就能见分晓。” 诗如瑾面对着五内俱焚的安若没来由的心虚,这沈娘娘死的可真蹊跷……“若儿,你别哭我这就带你回去。” “怎么会这样……” 安若心里隐约有了更恐怖的想法,若是母后去了,父亲必不会独活,可能伤害到父亲的人……这么多年她只遇到过一个! 诗如瑾带着安若用了顺风决,一盏茶的功夫就从邺城到了洛阳城内。 安若看着街道目光所及之处皆白链,悲怆的氛围笼罩着洛阳城,道路两旁的店铺都关门歇业,萧瑟的白让安若尖叫崩溃,她无助的捂住自己的耳朵,惊声尖叫—— “啊——” 紧接着她觉得一阵地转天旋,诗如瑾眼疾手快揽住了她。 “我带你入宫。” 诗如瑾闭了闭眼,他知道入了宫意味着什么。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沈娴冰的遗体在冰室中得以保存,栩栩如生,在梦中长眠。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种福分。痛苦的始终是活着的人。 “若儿,我陪你入宫见陛下。” 太子府。 林清欢忧心忡忡的去见了太子:“殿下,公子带着安小姐……侧妃娘娘回来了。” “辛苦欢儿了。我就知道欢儿无所不能。” 燕云祁抱了抱她,言语中充满了柔情:“只有欢儿真心待我。你的心意孤全都明白,放心,孤必不负你。” 林清欢什么也没说,只是贪恋的回抱住燕云祁,享受这一刻只属于她的温情。 因着这几日举国同哀,燕弘也是罢朝三天,也算尽尽心,死者为大,更何况他心怀仁慈。 听闻太子找回了安若公主,也算了了一桩心事,百年之后这江山不给儿子还能给谁?靖王朽木不可雕,云礼又生死不明,想到这里他也是内疚的,他欠这个孩子太多了。 燕弘在寝宫吩咐一声:“若是安若公主去祭拜,不得阻拦。” 黄门官连连称是。 诗如瑾陪她祭拜。 突然她冷肃的问:“诗如瑾,我父亲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诗如瑾见她的眼光拒人于千里之外,心里一痛:“若儿,我真的不知道。你父亲,很有可能是被奸人所害。” “奸人所害?普天之下除了你还有谁?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挫败我父亲,杀他岂不是易如反掌?” “正如你所说,如果我想对你们不利,你有可能在这里质问我吗?” 安若一时也回答不上来,可她总觉得诗如瑾与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面对着沈娴冰的遗体安若泪水涟涟,诗如瑾感同身受,他又何尝不是早早地没了母亲。 燕云祁稳住了林清欢,就乘坐马车入宫觐见,他先给帝后请安规矩体统分毫不差,然后便入了冰室。 他看到的就是诗如瑾用心疼的眼光看着安若,燕云祁冷笑,他果然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太子殿下驾到——” 安若诗如瑾齐齐回头—— “殿下……” 诗如瑾见到燕云祁自知理亏,叫了句殿下便再无其他。 燕云祁都没看他。径直取了香前去祭拜,然后走到安若身前递给她一方丝帕:“还请节哀。” 安若这才恍然大悟,万悦楼遇到的那个人居然是太子! “给太子殿下请安……民妇有眼无珠,冲撞了太子殿下,请殿下恕罪……”安若冷漠的向燕云祁行了大礼。 “公主何出此言,不知者不怪,更何况之后的事我们都始料不及。”燕云祁急忙去扶——“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以免惊了沈娘娘的芳魂,陛下有旨三日后沈娘娘与先帝合葬,不如你先随孤安顿一下,以后的事外从长计议。” “多谢殿下体恤。” 安若就神情恍惚的跟随太子的车马去了太子府,太子亲自让人收拾了幽远阁给安若居住,不仅指派了梅兰竹菊四个心灵手巧的小丫头,还让她从前的侍女小雪做了大丫鬟在此等候。 安若见到了小雪这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雪?” “公主……” 主仆两人哭作一团,燕云祁轻咳了一声:“孤知道,你们定有许多话说,孤过些时候再来看你。” 燕云祁走在前面,诗如瑾低着头走在他身后,花园内,燕云祁毫不留情的就是一掌。他的掌风带着淡淡的金芒,诗如瑾对着安思喆可谓是猫抓老鼠一样的戏弄,可是燕云祁这一掌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人皇之气……果然不同凡响。” 诗如瑾看着自己胸前烧灼一片,苦笑着说。 “如瑾不该给孤一个交代吗?” “是我失信与你,我无话可说。但是若儿,我是不会放手的。” “哦?孤的侧妃何曾轮得到你不放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的侧妃?她可是安思喆临危受命交付给我的,我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你们人间的规矩我丝毫不差。太子殿下,这是想要强掳人妻不成!” “巧言令色。”燕云祁感叹:“我最倚重的兄弟,我的肱股之臣,我实在没想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个人居然是你!这样吧,多说无益,我们公平竞争。让安若公主自己选择。” 燕云祁还是赏罚分明的,怒火发泄了一下伸手拉诗如瑾。“我出手太重了。” 毕竟是多年兄弟,又是自己失约在先,情到深处难自持,面对燕云祁他虽然嘴硬,可心里也是煎熬,他想若是受些折磨也能让自己好受一点,这样也好,公平竞争,何惧之有! “我也有不对……”诗如瑾低下了骄傲的头。 “行啊,知道不对自己去地牢反思反思去吧。” 燕云祁半开玩笑的说。 “……真会顺杆爬!” 解决了诗如瑾这里的事情,燕云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又去安若那里看她。 幽远阁 燕云祁心细如尘,屋内点的是最好的凝神香淡淡的檀香味儿中夹杂着一缕沁人心脾的清甜,仔细闻来像是李子。慢慢的可以让人平和心态。 小雪把最近的遭遇、和城中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这么说我走以后,还有人去挑衅,趁父皇受伤,然后……” 小雪其实并不愿意回忆那夜的情状,火光,血迹,狼藉一片的皇宫。 正说着,下人就来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安若不愧出身皇室,她虽然悲伤却依旧明白审时度势,眼下寻求一个庇护,查清父母的死亡真相才是当务之急。 “民妇给太子殿下请安。” 安若的规矩也是行云流水,就连小雪都没想到安若这么坦然的面对自己的失势。 “公主不必多礼。” 安若苦笑:“乌衣巷在何人住,回首令人忆谢家。物是人非,已经没有大齐了,也没什么安若公主了。有的不过是和普通百姓一样,流离失所的难民罢了。” 燕云祁心里一痛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一样?” 燕云祁意识到自己有些急切:“造化弄人,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可是……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被你吸引,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我想都没想就去保护了你,那是我头一次这么想保护一个人。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你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我们门当户对又缘分天定——我真有些喜不自胜,再后来……我就一直找寻你的下落,可惜一无所获。机缘巧合,你又被父皇许配给了我做侧妃,我看到画像上那女子的面容,我真是受宠若惊,兜兜转转我们的缘分总不会被冲散。” 安若轻轻的摇了摇头,目中一片凄哀:“承蒙太子殿下厚爱,只是……如今我只想知道父皇母后身故的真相,旁的我已经再无心力去面对……” 燕云祁连忙安慰:“这个你放心,谋害先皇之人便是人人诛之的乱臣贼子,于公于私我都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你的仇就是我的仇!如今你先在这里安顿下来吧,放心你在这里来去自由,你不愿意的事情我也觉不勉强,有违此誓……” “殿下……殿下不必如此。” 燕云祁轻轻执起她的手:“为你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放心,我也不是那乘人之危的人。在府里,你有什么需要我都会给你办妥。” “多谢殿下。” 那天之后安若就留在了太子府,关于诗如瑾她只字未提,一则诗如瑾不是凡人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其二他跟这些事总有脱不掉的关系,只有置身事外才能看得清楚。第三,太子位高权重,她真要行事也方便许多。 “小姐……我们如今的境遇您怎么好这么冷着太子。” 安若只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三日后。 沈皇后风光大葬,所有的王孙贵胄都要送葬,安若面沉似水的扶着棺椁,她的泪水已经流干,她需要冷静,这一切的背后必有阴谋。 太子太子妃肃穆而虔诚,太子不必说了,这太子妃一向吃斋念佛虽然不懂人情世故,可是她也明白死者为大。安若既然是陛下金口玉言许配的侧妃,她又何苦枉做小人,更何况她们井水不犯河水,人家又经历丧亲之痛她就更体恤两分。她可能未必是男人心中的贤妻,但她绝对是一个挑不出错的太子妃。 烈日炎炎似火烧,她也没有半句怨言。 “辛苦你了。”燕云祁欣慰道。 “分内之事,不言辛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这太子太子妃贤德,靖王就显得太不会做人了,面色发红显然是刚刚饮过酒,身上还有淡淡的汾酒味道。 安宁倒是聪明,一身素淡的衣裙,头上只簪了根通透的玉簪子。 她瞧着烂泥扶不上墙的靖王心里不甘极了。就他这样别说跟太子挣储君之位,怕是自保之力都没有。 国丧之期,靖王还是夜夜笙歌,和楚梨悦寻欢作乐。 安宁去楚梨悦房里见他,一进屋酒味儿刺鼻,安宁用手掩住鼻尖皱着:好心提点,让他收敛点:“你这样一身酒气。明日送葬岂不是又要落人口实。” “哼,少拿着鸡毛当令箭,本王告诉你。你给我消消停停待在你的院子。本王很乐意与你老死不相往来!” “我也正有此意,你如何胡闹耽于美色我都不想管,只是别忘了皇后娘娘明日要问你功课!” 靖王惧怕皇后,所以他转移矛盾“你少假惺惺,我就不信你不恨沈娴冰!” 这两人争论了大半宿,送葬的队伍走的又早,靖王还是宿醉的那身衣裳。皱皱巴巴,又怨声载道:“死都死了,做这些还有什么用!” 离靖王不远的便是金陵郡王萧艾,和王妃‘安阳’—— 萧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五味杂陈,安思喆因为沈娴冰冲冠一怒,屠尽金陵。可是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对不住她在先,他又在沈娴冰庇护之下得了尊位,多少还是存了感激的。如今她死了他更多的是惋惜,反正前尘多少事,尽在不言中。这些恩怨就这么过去吧。 街道两边是跪送沈娘娘的百姓,他们低着头以示尊重。人群之中一个身形枯瘦脸色蜡黄的女人,她一身粗衣麻布显得有几分憔悴和苍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真正的安阳,如今她也只能用南乔的名号行走,不然没有凭信户籍她是不能留在京都的,萧艾给她用南乔的身份办了手续。他对她还是有几分怜悯,所以送葬这样一跪就是大半天的事儿不想让她来的,怕她身体吃不消,可是她还是来了。 她一定要来! 她恶狠狠的想着,如果沈娴冰死了,那么安若最后的庇护都没有了,什么万千宠爱,什么金枝玉叶!狗屁!安若,你也尝尝被踩到泥里的滋味儿吧! 想到这里,她觉得无比畅快,或许是因为得意忘形她猛的挺了挺身子却不想看到了安若扶棺经过—— 她一瞬间面如土色—— 有个婆子连忙按住了她,低声道:“姨娘小心!” 还好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动作。 那婆子是萧艾买来照顾她的,叫红霞膀大腰圆的做些粗活的,此刻她也后怕,这种时候若是不恭不敬被兵丁拿了去不死也脱层皮。 “姨娘,可不敢这样没规矩。” 安阳置若罔闻只是不死心的问:“刚刚过去的是谁?” “哦,那是太子殿下的侧妃,前朝安若公主,要不是热孝期早就完婚了……” 安阳颓然的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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