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正在试穿下一场直播要用的新品样衣。 手机突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是许慕。 苏颜按了接听和免提，手上还在整理一件衬衫的领子。“慕慕，什么事？我正忙呢。” 许慕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颜颜！好事！天大的好事！” 苏颜失笑：“能有什么天大的好事？你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实在！刚才‘澜瑟’的品牌公关直接联系到工作室了！” “澜瑟？”苏颜手上的动作顿住了，“那个高奢品牌？” “对！他们主动提出，要为你提供下周‘时尚锋尚’活动的全套行头！” 苏颜拿起手机，关了免提，贴到耳边：“真的假的？他们怎么会找到我？” “当然是因为你现在热度高啊！那边说了，很欣赏你的穿搭风格和影响力，希望这次能合作。” 苏颜心里快速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惊喜淹没。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澜瑟”一向高冷，多少明星想借衣服都难。 如今竟主动向她抛来橄榄枝。 她深吸一口气：“好，你帮我对接清楚，所有细节都确认好。” “放心吧！”许慕语气笃定，“包在我身上。你可是他们钦点的。” 几天后，“时尚锋尚”活动现场。 苏颜身着“澜瑟”当季早春系列的一条缎面长裙，简约而高级。 她微微调整了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 品牌借衣虽是认可，但亦是无形的压力，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端着香槟，与人寒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入口处。 下一秒，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瑶正挽着一位女伴走进来。 苏颜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恢复正常。 世界真小。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瑶。 更让她瞳孔微缩的是—— 陆瑶身上穿的，竟是和她同系列、同色系的另一款长裙。 撞衫了。 在时尚场合，这堪称灾难。 苏颜迅速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波澜，准备转身避开。 然而陆瑶已经看见了她，并微笑着径直走了过来。 “颜颜姐，好巧啊。”陆瑶的声音温软，脸上带着她惯有的、略带羞涩的笑容。 苏颜停下脚步，回以公式化的微笑：“是啊，好巧。” 陆瑶的目光在苏颜的裙子上停留了两秒，笑意更深：“颜颜姐这条裙子真好看。” “谢谢，你的也是。”苏颜语气平淡。 陆瑶轻轻抚过自己的裙摆，语气像是分享一个小秘密，声音却足以让周围零星几人听到：“则衍哥哥帮我选的。他说这个颜色很衬我。” 她抬起眼，眼神无辜又带着点试探地看着苏颜。 苏颜只觉得这话有点刻意，但没深想：“你哥哥眼光不错。” 陆瑶似乎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他啊，非要买给我，说这种场合不能丢份儿。” 她特意强调了“买”字。 苏颜终于品出了一丝异样。 她是在炫耀陆则衍对她好？ 苏颜觉得有些好笑。 她早已不在乎了。 “哦，那很好。”苏颜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陆瑶脸上的笑容稍稍凝固了一下。 她预想中的难堪、嫉妒，一样都没有在苏颜脸上出现。 苏颜的平静，反而衬得她的炫耀有些可笑。 陆瑶捏着手包的指尖微微发白。 她很快又重新挂上那副温婉的笑容：“是啊，则衍哥哥一直都很疼我。颜颜姐，你这裙子是……” “品牌借的。”苏颜坦然回答，目光平静地看着陆瑶。 陆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更浓的虚假笑意掩盖：“那也很好呀。颜颜姐现在真厉害。” 但苏颜捕捉到了她前一秒的错愕。 看来，陆瑶以为她这裙子是自己想办法弄来的，甚至可能是山寨的。 所以才想来踩一脚。 没想到是品牌主动借的。 这反而让主动炫耀的陆瑶，显得有点局促了。 苏颜无意纠缠：“失陪一下，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她朝陆瑶略一颔首，转身离开。 留下陆瑶站在原地，脸上的温婉面具几乎挂不住。 苏颜走到休息区，刚松了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澜瑟”那位对接公关发来的信息。 文字冰冷而公式化：“苏小姐，郑重通知您，鉴于一些突**况，我方希望您在任何场合都不要提及今日着装由‘澜瑟’提供。我们之间并无此次合作关联。请您务必配合。” 苏颜愣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有点发凉。 什么意思？ 几个小时前还热情周到确认细节的品牌方，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回复：“您好，请问这是什么原因？我们之前明明确认好了合作细节。” 对方输入了一会儿，回复过来：“很抱歉，这是公司的决定。原因不便透露，或许您可以想想是否无意中得罪了人？比如……陆家？” 陆家！ 苏颜瞬间明白了。 是陆则衍。 只有陆则衍会为了陆瑶这样做。 他用这种方式，来维护陆瑶那可笑的虚荣心，并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愤怒和一种被羞辱的感觉瞬间攫住了苏颜。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通了陆则衍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颜颜？”陆则衍的声音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温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颜直接打断他，声音因极力克制愤怒而显得有些发抖：“陆则衍，你到底想怎么样？让品牌方出尔反尔，来羞辱我？就为了不让陆瑶在撞衫时落了下风？”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陆则衍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安抚：“颜颜，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苏颜冷笑，“品牌方暗示我得罪了陆家！除了你陆大少爷，谁还会做这种事来为难我？” 陆则衍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甚至有点疲惫：“颜颜，有些事情我很抱歉。但这次……你能不能先忍一忍？” “忍？”苏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怎么忍？我在这个圈子里还要不要立足？以后哪个品牌还敢跟我合作？” “我知道这很委屈你。”陆则衍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味道，“就这一次，算我求你，好吗？暂时……不要再追究了。” 他话里的犹豫和某种难言的苦衷，几乎要流露出来。 但此刻在苏颜听来，全是虚伪的托词。 他那么轻描淡写地让她忍一忍。 仿佛她的事业、她的尊严，都可以轻易被牺牲。 只为换取陆瑶的顺心如意。 原来在他心里，她终究是那个可以随时被委屈、被要求退让的人。 心口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比刚才被品牌背弃时更甚。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这个男人了。 可他总能轻易地用行动告诉她，他还能如何偏袒别人，如何伤害她。 “陆则衍，”苏颜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彻底的冷，“你真让我失望。”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解释的机会。 因为她听得出来，他根本就没打算给出真正的解释。 所有的安抚，都只是为了让她咽下这份委屈。 她看着会场里流光溢彩的人群，只觉得浑身发冷。 陆则衍的安抚像一把温柔的刀子。 比直接的恶意更伤人。 他明明知道这对她意味着什么，却还是选择了牺牲她。 为了陆瑶。 她看着手机上那条冰冷的信息，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委屈和愤怒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允许自己失态。 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尤其不能让陆瑶看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重新走入人群。 脸上努力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又凉下去了一截。 她对陆则衍最后的一丝幻想，恐怕也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