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陆则衍在书房工作。 苏颜换了睡衣，捧着一杯咖啡，赤脚走到窗边。 看深夜邮轮从江面驶过，岸边建筑闪着霓虹色的光，天空却不见一颗颗星星。 秋日凉风袭来，身子和心都冷了下来。 站了许久，苏颜觉着双腿有些发麻，才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这是陆则衍的房间，装修成他喜欢的金蓝色调，显得很高贵，但不通人气，一如陆则衍本人。 靠左的床头柜上摆放了一张陆则衍小时候的照片。 苏颜瞭了眼，走过去将相框拿在手上，手指轻轻划过相片中还是婴儿的陆则衍。 相片的一角比起旁边要稍微突出一些。 她没多想，凭着感觉顺手就将相框翻了过来。 揭下相框的背板，一张照片掉落在地上。 上头的女人牵着大概十岁左右的陆则衍，照片背后备注着“妈妈”。 苏颜愣了愣。 她见过陆则衍的母亲，也就是陆瑶的母亲——陆亚琴，和照片上这个温婉的女子相差甚远。 看来，陆则衍的母亲可能已经不在了。 可是……陆则衍和陆瑶的年龄差距还不到五岁。 陆亚琴和陆瑶的五官有七分相似，显然，她是陆瑶的亲妈。 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性是：陆瑶不是陆则衍的亲妹，甚至大概率不是同父异母，而是继妹。 苏颜敛下眼眸。 那一刻她苦笑出声，只觉得无比荒诞。 过去她不知道真相，从不埋怨陆则衍对陆瑶的关照，还常常爱屋及乌地心疼陆瑶。 原来，陆则衍和陆瑶不仅瞒着她**，他们甚至还可以正常地结婚生子，共享天伦之乐。 所以她到底算什么？ 只是陆家兄妹的“工具”吗？ 那夜，陆则衍一直在书房里办公，并没有到房间里来察看苏颜。 她也一夜未眠，想了很久，最后给周明轩发去了一条信息： 明天早上，我们在市中心M大厦楼下的咖啡店见面，我有事和你谈。 没过一会儿，她就收到了周明轩的回信。 无他。 一个字——“好”。 次日，她起了个早床，没等身旁的陆则衍苏醒过来，她已经穿好了衣物，拎上她的包离开了。 她顺手，带上了她遗留在这个“家”的所有物件。 包括她留在陆则衍家的一盒装饰项链和她的小夜灯。 上午十点。 她赶到了和咖啡店，这里消费比较高，所以平时人少，周明轩早已经在靠里面的一张咖啡桌旁等她了。 周明轩正喝着冰美式，她面前却摆着一杯热摩卡。 “谢谢。”苏颜莞尔，“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喜欢摩卡。” “我当然记得。”他一只手托腮，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从法律上来说，你还是我老婆。我记得你的喜好，不是应该的吗？” 他总爱这么开玩笑。 三句两句没一句正型。 苏颜也习惯了，自然而然忽略了他似是而非的那些暧昧话语，直点主题：“我今天就是来谈这件事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先不离婚了。” 周明轩微怔，而后讪讪一笑，指尖碾过唇瓣：“哦？爱上我了？” 苏颜一惊，差点被摩卡呛到，摆了摆手：“咳咳，不……不是。我最近在公司里，有一些问题，我不想现在离婚，让外人诟病。” 她抿了抿唇，“当然，如果你想离婚，我不会耽误你的。” 周明轩瞥过来，眼底微微波澜漾起，语气笃定：“我不想离。” 苏颜轻挑眉角。 还未开口，周明轩戏谑的话语就响在耳边，“想问原因？” 她点头。 “你很漂亮。人都一样，食色性也。”他唇角微扬，“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说出这样的话，却面不改色，若无其事。 苏颜睨他一眼，表面平静，实际上无声无息地把领口往上提了提：“那……既然你同意，就暂时不离了吧。” 下午，他们又开了直播。 本来预告了下周要直播离婚。 既然已决定作废，自然也不能一直冷着“关心”她的直播间观众。 虽然，她直播间大多数关注者只是为了看热闹，把她当一个抽象的炒作“符号”，无人在意她的感受。 原本是想和周明轩演一下双方不舍得的戏码，最后再说明取消下周离婚计划。 可刚开播，弹幕却不停地滚动： 【周总快跑啊！】 【明轩！百米冲刺进民政局，拿了离婚证就跑，别回头啊！】 【别等到下周～现在就跑吧！】 【不会不离了吧？】 苏颜举起手机支架，视线越过那些辱骂她的言论，落在“不离了”三个字上面。 之前她的六次离婚，几乎每次都是卡着宣传的重要节点，为陆瑶的新作品造势。 这次，本来也是一样的。 按照MCN公司给的剧本，她不仅要离婚，还要狠狠践踏周明轩的真心。 她应该不顾千人仇恨、万人唾弃，乖乖地离婚，把自己的大名送上负面热搜。 接着MCN就再发通告，踩着她的负面词条将她的闺蜜陆瑶夸赞一通。 这时候只要陆瑶出来为她说几句话，就稳稳拿住了好闺蜜的人设，宣传了最新短剧，拿下高奢推广。 这套流程，她都已经娴熟了。 但这次，她不演了，也不忍了。 屏幕上刷出最新弹幕： 【怎么搞的？苏颜居然在看弹幕？】 【这女人真不要脸啊，这都敢看？】 【看来是各位网友骂得不够狠了，加把劲啊。】 苏颜抿了抿唇，小巧的鼻尖皱起两道波纹。 啧。 还不够狠呢？ 一年前，她因网络暴力和部分极端者的线下当面侮辱患上了严重的心律失常，住了一个月的医院。 情绪问题让她的胃病时常发作，趴在路边花坛吐得直不起身子。 如果这都不算狠。 是不是非要她死了才甘心？ 沉默几秒后，苏颜对着镜头露出一抹清冷的笑，淡淡开口。 “各位，我不离了。下周的离婚，取消了。” 一句话，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像被泼上了热油，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演哪出？？？？】 【预热都做了不离了！】 【明轩快跑啊！呜呜，能不能别再和这个女人炒作了？】 话音刚落，她的私人手机就在口袋里振动起来。 她在心里数了数。 连续震了三十秒以上。 她没完成陆则衍和他那群贴心高管发派的任务…… 估计此时公司群里已经在聚众声讨她了吧？ 没等她陷入沉思，身侧的男人探出手臂，勾过她的腰肢，顺势抢过她手中高举的直播手机。 直播画面中。 周明轩高大笔挺的身姿完全把怀中的人儿圈起来，护在臂弯之中。 他仰头，望向屏幕边侧那些不堪入目的弹幕，开朗一笑：“各位别误会了。” “是我不想离。” 直播刚一结束。 周明轩的社交平台更新一则新动态：美人在侧，怡然自得。 苏颜刚刚从包里掏出常用手机，陆则衍的电话就又打来了。 她踌躇半晌，还是接了。 “为什么不离？”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有些急切，“昨天我不是说过了吗？必须离。” 苏颜喉咙口微动，声音很轻：“这次，我想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 那头的人，沉默了。 几秒种后开口，语气里满是愠怒：“颜颜，你到底要做什么？之前六次都离得好好的，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