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鬓云洌
青丘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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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异志》
第177章 鬓云洌
第一百七十七章鬓云洌
待到殷宝卷再次醒来时,已是翌日午时。太阳高悬在空中,阳光柔和地洒下来,静静地透过窗棂照进来,殷宝卷的脸上一片安详之色。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宁安期、赵羽一等人焦急的面容。他努力地微微一笑,醒来时还能看见爱徒在身旁,心里很欣慰。他挣扎着挪动着身子,像是想要做起来似得,弟子们急忙将枕头垫在他的背后,扶着他半坐起来。
“我这是躺了多久了?”他的喉咙干涩,努力地挤出一丝声音。
“师尊,您是昨天晚上躺下的,时间不长。”宁安期轻声回答到。
殷宝卷的脸色沉郁,他发现自己的腿似乎失去了知觉,不能动弹,他拼命地摇动着自己的双腿,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怎么了?难道双腿失去知觉了吗?
他的脸上呈现一片惊惧之色,慌乱地回想起与剑尺眉激战时的情形,他隐约只记得剑尺眉的玄度式掌法化作几只狂怒的猛虎击向自己,在那一刻,自己的掌法却变得毫无抵抗力,刹那间,猛虎袭来,只觉得疯狂地啃噬着自己的双腿。
轰然巨响间,两掌相击,自己颓然败了下来。
当时,他对剑尺眉所使出的玄度式掌法只觉生疏,现在细细回想,他的脑海中才有了模糊地记忆,那玄度式不就是当年魔尊岐奴的九境玄神掌中的一式吗?如果殷宝卷没有记错,应该就是第九境的次高层,这第九境有三层,分别是及觉式、玄度式和吞元式,玄度式虽然只是其中的第二层,但也是最难突破的一层。
没想到,他剑尺眉竟然练成了九境玄魔掌!当年岐奴尚无法突进的玄度式,竟然被他突破了。
看来剑尺眉是蓄谋已久了,想必这次决战也是有备而来,要不然凭他自己一个人,怎敢如此狂妄地独闯太玄重地。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失算了!殷宝卷早该料到剑尺眉会深藏一手了,只是这招九境玄魔掌的玄度式没想到会如此厉害,其威力远在上善境之上。当年的岐奴所开创的这门掌法并没有这么威猛,那时的九境玄神掌只不过在六界小有名气罢了,谁知道现在剑尺眉将九境玄神掌改造为九境玄魔掌之后,竟变得势不可挡。自己尚不能抵挡,那灵界界首望晴川、妖界界首厉风眠更不是对手了,灵界界首黎尽欢估计也难以单独相抗衡。
那么,看来这剑尺眉是怀揣着更大的阴谋了,想到这里,殷宝卷已经隐隐感到了剑尺眉那颗难以抑制的称霸野心,或许六界又该遭到一次天际浩劫了。
“师尊,您就安心养伤吧,”宁安期面色凝重,略带哽咽之声,“剑尺眉抢走的太玄脉象图,我们会想办法夺回来!”
殷宝卷怆然一笑,摇摇头,“安期,现在可不是冲动的时候,即使魔界拿到太玄脉象图又如何,谅他们也破解不了其中的奥秘所在,”殷宝卷挣扎着换了个姿势,“为师早有防备,现在当务之急是确保都内上下稳定,不能出任何乱子……”
李宗胤走上前,躬身道:“这个师尊尽管放心,我都早已安排妥当,守都弟子早已全天候待命,待岗而立,不会出任何差错的。”他的脸色较为放松,好像并没有对殷宝卷的重伤感到担心。
殷宝卷看了他一眼,悄然点头,然后对宁安期说道:“安期,我病伤期间,太玄都一应事务都交由你全权处理,遇有重要的事情再向我汇报。”他虚弱的身体发出两声咳嗽,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浓重的倦怠之情,他微微扬起手,“安期留在这里,你们都退下吧……”
众弟子愕然片刻,便躬身施礼,缓缓朝屋外走去,李宗胤一脸恋恋不舍的表情,十分不情愿地随众人离开了屋子。
待众人走后,殷宝卷像忽然想起什么事来似得,期待的眼神焕发一丝明亮,“九棠和射阳来到都上没有?”
宁安期这才掩住悲伤的心情,顿声道:“太玄都出了这等大事,想来二人早已知晓,不出意外,现在也该差不多到了吧!”
宁安期猜得没错,云九棠和沈射阳是何等人,青丘山内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情,殷宝卷受重伤,怎能瞒过二人的眼睛。也许他们赶来的速度比宁安期料想得还要快,他们二人从来不会将时间放在赶路这等琐碎的事情上,总是在太玄都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屋内一片明亮,午后的阳光如此慵懒惬意,一切仿佛一如从前般美好。约摸一炷香的功夫,屋子外面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殷宝卷皱起眉头,想必这就是二人的脚步了,怎么也显得如此慌张。宁安期忙起身惊叹道:“估计是他们二人来了!”
在如今这个时候,云九棠和沈射阳虽非太玄都弟子,太玄都对二人竟是如此的期待。
果然,云九棠和沈射阳的身影映入殷宝卷的眼帘,他欣慰一笑,努力掩饰住自己疲倦、失败、沧桑的表情,但怎么也掩盖不了他那副残朽苍老的卧榻之躯。
云九棠一脸凄然之色,也许他从来没见到如此苍老垂败的殷宝卷,几日不见,堂堂的太玄都长老怎变成这样?“长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想必你都已经听说了,”殷宝卷努力做出一脸轻松模样,“但现在我还没死,所以,你们也莫要太过大惊小怪,这次剑尺眉是有备而来,而且,他已经练成了九境玄魔掌的玄度式……”他忍不住咳嗽起来,体内一阵虚弱。
“什么?”二人的表情更加惊悚,“那九境玄魔掌需要多年修炼而成,当年魔尊岐奴为连此掌法,苦苦研修了三百余年,如今剑尺眉怎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
“也许,当年在岐奴将死前的那一刻,剑尺眉就从他身上汲取了九境玄神掌的所有内力与真元,这就等于他有了前八境的基础与功底,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专注修炼第九境……”
“这么卑鄙,竟从将死之人身上汲取内力真元,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沈射阳厉声叱道。
宁安期冷冷一笑,“现在的剑尺眉野心毕露,要比强盗可怕千百倍!”
云九棠道:“长老,需要我们做什么?”
殷宝卷苦笑一声,“我遭此重创,现在已是无能为力了,我知道我这双腿怕是再也站立不起来了,但还有你们……”
云九棠痛苦道:“长老,可千万别这么说,您会很快好起来的。”云九棠知道自己这样说也是自欺欺人,因为在到达屋子前,他已和赵羽一、喻尽言交流过,殷宝卷这次伤得的确不轻,双腿恐怕再也无法站立了。
殷宝卷怆然道:“我的事我自己最清楚,九棠,但有一些事情现在我必须要告诉你了,”他剧烈地咳嗽,身体猛烈地颤抖着,“九棠,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九棠心中一阵疑问,一阵惊奇,一阵惊惧,“长老,我……一身清白,你……你还知道什么?”
不止云九棠,就连旁边的沈射阳与宁安期竟也瞪大眼睛,像是听错话一样,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他们惊奇地看着殷宝卷,迫不及待地听他说下去。
殷宝卷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痛苦的微笑,“九棠,真的还让我说出来吗,难道这么些年来,你就看不见我对你的关心与爱护吗?”殷宝卷的神色变得些许凄迷悲伤,仿佛陷入遥远的回忆,“都说你很像一个人,可只有我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并不是魔界孤星少主!”
“不会吧,”沈射阳听到这一切后,恍若云里雾里,“长老,这是九棠啊,尽管眼神动作是有些像第五隐灵,可我从来就不相信那些谣言。”
“那不是谣言,”殷宝卷轻声道,但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那就是事实!”
这就是事实!
云九棠呆呆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沉默无语。
“九棠,”沈射阳惊恐地看着他,用力地摇头,“九棠,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快告诉长老,这不是真的,只是个谣言!”沈射阳焦急的目光中露出不信的神色,是的,他怎么也不会相信殷宝卷所说的话,虽然生前的第五隐灵和现在的云九棠都是他的好兄弟。
云九棠神色镇定,眉目舒缓,语气冷峻,“是的,你们都别惊讶,长老所说句句属实,我就是第五隐灵!”
云九棠说出话的那一刻,空气几乎凝滞,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事已至此,在殷宝卷隐瞒下去也是没有任何必要了。于是,云九棠守在心中多年的秘密,那关于自己的身世隐秘,便在这里全都说出来了。
说者平静,听者惊讶。
那一刻,云九棠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与轻松,以前心中的那个隐秘仿佛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起来。现在,反而感到释然,一切都轻松了。
只是,这些顾雪落依然不知道,云九棠也叮嘱三人,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顾雪落。如果这个秘密传到剑尺眉的耳中,那又将掀起六界的腥风血雨。
殷宝卷仍然病体卧榻,安详地看着云九棠,他觉得此时的云九棠才是最真实的,他欣慰地笑容下掩藏的是被残体折磨的疼痛,眼中闪烁的那一抹悲凉情丝,他知道自己此次凶多吉少。
人界太玄都突遭此变故,在灵界之都——灵川同样也不太平。
寒灵时节来临,并没有阻挡灵子们匆忙的脚步,灵宫中仿佛变得嘈杂拥挤。
望晴川与鬓云洌面面相视,从双方那种愤怒略带悔恨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正在进行一场互不相让的对话。
“云洌,你实话告诉我,”望晴川冷冷地看着他,“顾雪落身中忘情水毒,与你到底有关系吗?”
“没有!”鬓云洌依然冷冰冰地表情,似乎已经不再愿意看望晴川一眼。
“哼!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认吗?”望晴川冷峻一笑,在逼着他说出来,“你真的敢拍着胸膛说跟你没关系吗,鬓云洌,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阴险狡诈,耍起计谋来了!”
鬓云洌依然沉默不语,似乎排斥一切来自外界的声音。
“你太令我失望了!如今这般模样,又有何资格做灵都护卫,统帅数万灵兵御将?”
鬓云洌涨红了脸,突然狂吼起来:“是!我没资格!云九棠才有资格!我告诉你望晴川,我早就受够了这一切!我为灵川辛苦付出这么多年,我有什么错!你们谁也没有权力审判我,告诉你,在灵界想审判我的人还没出世呢!”他用力的一甩衣袖,踉跄着后退几步,步伐凌乱,垂手顿足间变得歇斯底里。
望晴川依然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与憎恨,虽然有所怀疑,但当鬓云洌承认这个真相时,她吃惊,不解,痛心,疾首。
“我告诉你,望晴川,我恨你!”鬓云洌声音变得抽搐哽咽,他站在远处指着望晴川,“你凭什么剥夺我对你的爱?你明知道我喜欢你,爱你,可以非但置之不理,而且还可恶地与云九棠眉来眼去,”鬓云洌此时仿佛醉酒一般疯癫,“他云九棠到底有什么好!一个魔界的虚名少主,却打着正义的旗号混迹在青丘山中,为了他,你宁肯不正眼看我一次!”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鬓云洌漫天的嘶吼,粗狂撕裂的声音刺穿空气,四散各处。
“你简直是无理取闹,我为什么要喜欢你,”望晴川正色凛然,“告诉你鬓云洌,就算全六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爱上你!”
……
这么伤人的话语,让鬓云洌狂怒,他咆哮着大叫,“望晴川,你终于说出实话了!”他突然变沮丧为大笑,狂笑的声音弥散在灵宫中,“这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之处,”踉跄着后退。
望晴川冷冷道:“鬓云洌,灵界养育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你就这样报答灵界吗,”她相让鬓云洌交出忘情水毒的解药,“只要你把忘情水毒的解药交出来,我或许会考虑原谅你!”
“休想!”鬓云洌怒吼道,“我就是要看着云九棠痛苦,我要他一辈子都这样痛苦下去!”
“交出解药,我饶你不死!”望晴川下达了最后通牒。
“望晴川,你会和云九棠一样痛不欲生!”鬓云洌的身子已飞离半空,撂下这样一句怨仇之语,“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他的身影已不见踪迹,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望晴川怔怔地看着天空,“今天你敢离开,就永远不要再回灵界!”
四下宁静,没有任何回音,鬓云洌真的就这样消失了。
他的身影飞快地逃离出灵界,这样一片伤心之地,他再也不愿多呆一刻。
不多久,鬓云洌便奔离到灵界与人界的边境,苍茫的山岭横亘在他面前,但他却不知去往何处。
“怎么,现在又后悔了吗?”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传出来。
那个身影出现在鬓云洌面前,竟让鬓云洌吃惊不已。
“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
“你来这里干什么?”
“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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