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任平生
青丘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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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异志》
第149章 任平生
第一百四十九章任平生
夜,已漆黑。风,已静谧。
夜阑无声,在这样的夜色里,最适合两件事——饮酒和赶路。夜深人静中,饮得是寂寞的酒,孤独的酒,无助的酒,饮酒之人饮得不单纯是酒,而是夜深人静中满怀的萧然离索之意。
同样,在这样的夜色中,也是人奔走夜逃的绝佳时机,因为往往这样的时刻,那些白日里最危险的威胁都已进入梦乡,前进之路似乎畅通无阻。
此刻,任平生就是在这样的夜色里疯狂地奔逃着。耳边呼呼生风,带着夜色的寒冷与恐惧,夜风中似乎夹杂着点点湿润的感觉,那是露水悄然而上的时刻,但此时的任平生全然顾不上这些,此刻仿佛只有不停地逃跑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才能让他忘掉黄昏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待鲛美人和母体穷奇离开后,任平生带领的伏击者们终于坐不住了,他们感觉迎来了最佳的伏击时刻,此时蓬莱滨岸上空无一物,只剩下二人形影相吊的身姿在夕阳下拖得冗长。上古转轮弓上的三支利箭已备好多时,仿佛再不发射便要生锈似得,任平生在等待,等待着最佳时刻到来。
那一刻,任平生仿佛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与刺激,当然更带着些许的期待——当他下令伏击开始时,似乎胜券在握,已经在憧憬着怎样在玉璧城做一城之主的美好光景了。
他清晰地记得,从上古转轮弓中射出的三支利箭飞向二人,那些伏击者看到这三支利箭飞出,便以为这场伏击很快就要结束了。因为,从上古转轮弓射出的箭从来没有失手过,况且三箭齐发,纵他有通天的本领,也难以同时招架三支利箭吧,更何况还是背后突施冷箭呢?
如果,上古转轮弓中的利箭尚未发出,任平生或许还有回头的机会,他会一直按兵不动,只要没有他的命令,其他的那些伏击者就只能乖乖地等待,哪怕遇到再恶劣的天气,他们也只能等着。
此刻,任平生虽然骑着千里驹在夜色中狂奔着,但他的脑海中萦绕地全是黄昏之时的那场伏击,这场伏击败得让自己没了退路。既然已经压上了自己的未来,那么没有退路也理所当然。
那三支死亡之箭由云九棠和顾雪落的背后瞬间而至,仿佛要宣判这个死亡时刻的终结。北面、南面、西面的伏击者纷纷探出头来,满目期待地看着即将到来的死亡,他们期待已久的死亡。
仿佛一群食人秃鹰,盘旋在空中,等待着地上的人慢慢死去,然后再蜂拥而上啄食尸体。
有那么一个瞬间时刻,这场筹划已久、暗藏着不可告人的丑陋交易的伏击真得看似即将成功了。
但是,那只是稍纵即逝的瞬间,一旦云九棠恢复起警觉的神经,所有的潜藏威胁对他来说就都不是威胁了,或许只能算是小小的考验。
就在三支利箭即将接触到云九棠后背毫厘之间,云九棠仿佛已经从缠绵柔情中醒过来,他的内力真元再次恢复到之前刚来时的状态。三支利箭早就进入了他真元感知的范围之内,所以当那三支“万众期待”的利箭即将接触到他后背的刹那间,他的身影仿佛已无法躲藏,不可避免地被利箭穿心。
但,云九棠之所以为云九棠,他的内力、真元、对即将到来危险的应变与反应,都让他在整个六界成为凤毛麟角的那几个人。
利箭已至背后,仿佛已经触及后背的衣衫,隐隐能感觉到箭镞沉重的寒意与杀气,以及那种箭芒慑人肌肤的冰冷感和面对危险无法遁逃的无力感。但,这些放在云九棠这里就全然不起作用。
那一刻,任平生突然觉得云九棠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去,甚至这张上古转轮弓可能就伤不到他。为什么突生这种感觉,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下一刻所发生的一切,完全印证了任平生这种感觉。
虽然伏击者们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滨岸,但没人看清楚云九棠到底是如何转身的,如何抽出玄铁黑剑,飞快地将其中的两支利箭击落。因为,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就像刚才他们没看清鲛美人是如何从母体穷奇中取出鲜血淋淋的兽灵一样。
快如闪电,疾如劲风,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没人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反正那三支本应直插进云九棠后背的利箭,竟全部被云九棠转身飞起击落。云九棠就这样轻松化解了他们看似无懈可击的伏击。
原本还有那第三支利箭,它还有希望直插进已经转过身的云九棠的胸膛,事实证明这只是伏击者们的美好愿景罢了。
那只利箭带着疾风与无形的张力,箭镞所及之处仿佛形成一道长长的星河,凝聚着上古转轮弓中的强劲动力,仿佛要将一切阻力击破。但这一次,众人失望了。
没有人知道那只力大无穷的利箭到底是怎么被云九棠紧紧攥在手中的,就在利箭即将射入云九棠胸膛的刹那间,他的左手却死死地握住了那只利箭。云九棠的这个姿势看起来是那么轻松写意,仿佛毫不费吹灰之力,就像他每次握住自己的玄铁黑剑一样简单随意。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瞬间抓住射向自己胸膛的箭!
可他是云九棠,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他所做的都是那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云九棠在抓住第三支射向自己的利箭时,双眼紧紧地盯着利箭射来的方向——任平生他们伏击的岩石丛。
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任平生紧紧地捏住拳头,一声令下,北面、南面、西面的伏击者一起拉弓开箭,东面开阔的滨岸上瞬间变成了炼狱一般的海洋。
千百支利箭呼啸而至,凌厉的箭锋如挥砍过来的刀剑,箭影宛若千万支,瞬间射向二人的同时,织起一道密不可破的箭网,坚不可摧,蜂鸟皆飞不过。
那些从上古转轮弓和金眼霸王枪中射出来的利箭,带着强劲的力量杀气腾腾地扑过来,仿佛瞬间要将云九棠和顾雪落淹没。
望着漫天的箭雨,任平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这一刻他等待很久了,自从他率众踏进东荒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待这次机会。只要今日能顺利伏击成功,拿下这两人的头颅,那么玉璧城一切的荣华富贵就近在眼前了。
没有什么比玉璧城主之位更让他期待的了,虽然目前城主之位仍然由慕容空明坐得稳稳当当,但只要自己和魔界里应外合,一定能够将慕容世家从玉璧城中铲除殆尽。
任平生仍记得当时的场景,当漫天的箭雨呼啸而下的那一刻,只见云九棠手中的玄铁黑剑直指向天,那玄铁黑剑的锋芒猝然显现,就像黑暗中的一束亮光,照亮了那一片的灰暗大地。
顾雪落刹那间幻起了天雷琴,双掌之上的天雷琴再次露出它那摄人心魂的琴芒,如俗世中盛开的一朵冰洁之花,鲜艳,明亮,不可染尘,就像她本人一样,无论在何种危险的境地下都是焦点瞩目般的存在。
就在那时,任平生的眼睛闪出如焰般的亮光,因为令他不可思议的场景再次出现了——只见云九棠高高跃起,双手紧握玄铁黑剑,潇洒的身姿在半空中悬立,他的身影飞速旋转,手中的玄铁剑在空中随着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当他停止的那一刻,在他头顶上方,凝聚成一个巨大紫色的光环。
光环虽是紫色,但隐隐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内力真元,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紫色金钟罩,仿佛要将一切危险抵挡在光环之外。
“不好!”任平生突然惊叫起来,“云九棠用剑气和真元织起来这种紫色金钟罩,恐怕利箭无法穿透啊……”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他深知云九棠内力的厉害,在他见过的这些高手中,云九棠似乎要超出他的想象,比他见过的那些最顶尖的高手似乎更胜一筹。
果然,当那些利箭纷纷扬扬而下,迅疾向云九棠和顾雪落射来时,当触碰到紫色光环的那一刻,如被坚硬无比的岩石阻挡一样,纷纷折断。任凭上古转轮弓和金眼霸王枪中射出的利箭再锋利,竟还是无法突破那层由云九棠织起来的紫色金钟罩。
紫色光环中,云九棠执剑向天,不断挥舞着玄铁剑;顾雪落弹奏起天雷琴,发出的天雷琴音冉冉传向光环面上,都为紫色光环补充源源不断的力量。
双方的厮杀已经白热化,无论利箭如何射出,始终无法突破那层该死的紫色光环。
任平生心急如焚,若再这样下去,势必丧失伏击主动权,等到被云九棠和顾雪落占据上风时,自己带领的这群伏击者必是死路一条!
情急之下,任平生猛然一把推开上古转轮弓上的几位拉弓装箭者,他要亲自满弓射箭,因为他知道,这上古转轮弓最是讲究拉弓者的内力,若内力深厚者拉弓发箭,那么这箭的穿透力就比普通人拉要增强千百倍。他相信,若换做内力强劲者来射箭,一定可以穿透那该死的紫环。
他搭弓上箭,三支利箭瞬间满上,这是他第一次用上古转轮弓,自从从烛九阴手中得到这个上古神兵后,一直将其藏匿在凌烟阁的地宫中。
任平生毕竟不同于一般人,他在玉璧城时贵为慕容空明的兵马副总管,虽然没有得到太玄都弟子的修境真传,但毕竟也练就了一身行家本领,武功内力不在那些太玄都内门弟子之下,比起太玄都七位真传弟子也没有逊色多少。
他长身站立,暗自运力,内力凝于两只手臂上。以凝满内力真气的手臂来拉弓,上古转轮弓弦上发出“嗡嗡”地轻弹之音,当弓被拉满的那一刻,弓弦“吱吱”作响,利箭呼之欲出。
瞬间,任平生双手松开,弓弦上产生巨大的弹力,三支利箭如雪兽地窟中被关押千年的穷奇呼之欲出。
箭离弦的那一刻,任平生一阵惬意,他仿佛再次看到了自己成为玉璧城的主人。
下一刻,任平生惊奇地看到,紫色光环遭受到三支利箭的重创。那三支利箭与紫色光环的表面相撞,两者仿佛静止一般。环中的云九棠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冲撞之力,光环在剧烈地颤抖,云九棠挥剑的速度更快了,顾雪落的天雷琴音似乎也抵挡不了这般猛烈的冲撞。
虽然相隔甚远,任平生仿佛听到了光环发出的破碎之声,他知道云九棠和顾雪落就快要撑不住了。任平生命令伏击者们继续疯狂地射击,他明白在这个时候最需要一鼓作气。
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那一刻,天地间传出一声巨响,“轰隆……”之声响彻云霄,仿佛一声惊天闷雷——紫色金钟罩被那三支利箭穿透,瞬间炸裂,烟消云散。
一片迷雾散尽,只见云九棠和顾雪落各自施展武功,抵抗纷纷而来的利箭。这一刻,任平生似乎要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然而,随着云九棠玄铁剑中击出的阵阵寒光剑气直击向北面的伏击者,只消瞬间,伏击者们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在岩石被剑气所摧得治理破碎的那一刻,任平生满眼中都是伏击者血肉横飞的身躯。
东面的伏击者也好不到哪儿去,顾雪落的天雷琴音正好派上用场,对付这些人,天雷琴音当然不在话下。
任平生费尽心机构建起来的伏击圈,就这样在顷刻间被二人所摧毁,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但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毕竟云九棠还没有看见他的脸……。只剩自己这一面了,负隅顽抗不如就此消失。
这便是任平生的选择,伏击已败,他在云九棠和顾雪落尚未发现自己的时候,果然撤退逃遁了。
是的,按照他的计划,自己还没有完全失败,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赶在云九棠之前,逃回凌烟阁,便什么都没有发生了;再不济,自己还可以逃回人界,偌大的青丘山,他云九棠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恐难找到自己。
所以,此时他在深夜中朝着凌烟阁的方向狂奔。他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神情,逃走时,他岐走了云九棠来时的千里驹,而另外的那一匹,当然被他杀掉。在这莽莽东荒中,没有千里驹,任凭他们有纵天本领,到达凌烟阁也尚需时日。
呕心沥血组织的这次蓬莱伏击,就这样彻底失败了,快得让人有些惊慌失措。但任平生来不及悲伤惋惜,现在对于他而言,掩盖和活命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是他从玉璧城的最低层,从最穷苦潦倒环境中成长起来的经验。他相信,只要自己还活着,总有翻身的机会。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掩盖好一切,此刻自己真正是凌烟阁的副阁主。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刚刚透过天际时,其时天空还是一片黑暗,远方凌烟阁城池的轮廓已隐隐可见。
凌烟阁,终于到了!任平生脸上再次展现胜利者的微笑。
凌烟阁,终于到了!云九棠和顾雪落也长舒一口气,看来到了揭开真相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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