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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云九棠

青丘异志 当前位置: 首页 › 仙侠小说 › 《青丘异志》 第140章 云九棠 第一百四十章云九棠 是的,郎公远的星蕴伏翎直指云九棠的脖颈上,离脖颈也不过一尺左右。但是,再往下,云九棠的玄铁黑剑不知何时早已出鞘,锋利的剑尖已经抵住郎公远的胸膛上,胸膛外的衣衫上已微微渗出点点不太明显的血迹,但依然可以看见。只要云九棠稍稍一用力,剑锋便会滑入他的胸膛中,一切只在毫厘之间。 比起还差一尺距离的星蕴伏翎,这玄铁黑剑的剑锋算是实实在在顶在郎公远的胸膛上。 仿佛一切已经静止,婆娑的树影睡在地面上,一动不动,早已失去了光泽,全然没有刚才那种斑斓之色。 就像现在的郎公远一样,他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最后比试结束的动作,僵硬在那里。他目光呆滞,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输了。 云九棠早已收剑入鞘,脸上顿时也恢复了平静,全然没有胜利者的洋洋得意之姿,他明白,在这种对决中最讲究点到为止。既然自己赢了,那么就给对方留下余地和台阶,毕竟这不是你死我活的沙场厮杀。 “公远,”云九棠轻步走上前,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也只是赢得侥幸,若再晚半个瞬间,你的星蕴伏翎就顶在我的喉咙上了……” “但那毕竟还是没有,”郎公远终于开口了,怔怔地说道,“我承认我输了,”郎公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云九棠,“说吧,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 “这可是你说的啊?” “对,是我说的,”郎公远朗声说道,“愿赌服输,这是君子协定。” 此时,顾雪落也走了过来,她柳眉轻扬,这场令人提心吊胆的比试终于以这样平和的方式结束,好在没再弄出什么大动静来。 “这是顾雪落,仙界的逍遥天仙,”云九棠却将话锋一转,抬手介绍起顾雪落来,“你们之前肯定认识的。” “当然,”郎公远声音稍微有些生疏,好像不知道怎么表达一样,“在瀚海除兽时我们结伴而行,这种情义怎么能忘得了,”他的眼神静如潭水,“按以前的规矩,我应该叫你雪落仙尊,欢迎来到东荒凌烟阁。” 顾雪落被郎公远这么一本正经的话语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公远,你太客气了,我们原本没有这么生疏的……” “以前的那个郎公远早就死在瀚海中了,你们还是叫我阁主吧……”郎公远的眼中露出一抹苍凉难过之色,那是很少流露伤心之意,“从我的尸体离开瀚海的那刻起,就已经不再是郎公远了……” 云九棠和顾雪落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说好,只希望不触动郎公远的伤心往事,但这又是云九棠不得不问的。 还未等云九棠开口,郎公远神情秉然,“云九棠,今日我既已经输了,之前答应你的绝不会食言,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云九棠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凌烟阁阁主,先前来时自己对郎公远信心满满,可这场谈话尚未开始,云九棠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失掉了大部分的信心,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只剩下了郎公远的皮囊,他的人或许早已不是郎公远了。 但,谈话还要继续。 “阁主,”云九棠觉得还是这么叫着比较顺他的心意,“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到的东荒凌烟阁……”云九棠的眼神幽幽,神情微起波澜,他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却包含了所有的问题。 郎公远无奈地摇摇头,淡然一笑,“你倒是挺聪明,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却要跟你解释半天,”郎公远一摆手,脸上呈现释然的表情,“算了,我也就不瞒你们了,还是从头说起吧……” 此时,微晴的天空中闪过几朵阴云,将阳光遮住,天地间猛然一片灰暗之色,一如此时郎公远的心情。 郎公远娓娓道来,边说边从深轩中往外走,云九棠和顾雪落也紧随其后。 原来,当年在瀚海除兽中,郎公远不幸殒命,十七岁的英俊少年便就这样烟消云散。当时,的确是第五隐灵做主,以尽早让死者入土为安为念,才选择将郎公远的尸体留在茫茫瀚海中。然而第五隐灵并不知道,身为赤月族人的郎公远,族内葬人都是拉到鸣涧灵谷中下葬,以示对逝者最起码的尊重。 然而,当时经过与穷奇凶兽一整天地厮杀,队伍早就精疲力竭,仿佛连走路奔逃的力气都丧失了,更不要说拖着尸体了。最后大家一致同意第五隐灵的提议。所以,郎公远的尸体便被众人遗弃在了千里冰封的百冰雪原中。 但是没人知道,死人若放在瀚海中,特别是百冰雪原这个地方,由于天寒地冻,死人的精血魂魄便会被冰封在体内,魂魄永远飞升不了体外,所以也就没法再去轮回转世。这自然是对逝者最残酷的剥夺,没有比这更丧失人性的了。 郎公远带着云九棠和顾雪落,走在黑色深墙的巷道里,谁能想到这就是六界传闻中的凌烟阁呢。此时,郎公远的语气变得断断续续,在他内心深处,肯定将这段往事深刻进心底,这是他一生中最过悲痛辛酸的一段往事。 郎公远放缓脚步,同时也放缓语速,停顿下来,仿佛不敢面对这段屈辱的历程,也许是在平复心绪,调整心情。片刻后,他长舒一口气,继续讲起来—— 就这样,郎公远的尸体在苍茫的百冰雪原中躺了整整九年。这九年中,终日大雪纷飞,阴风怒号,冰原上的积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他的尸体被层层的积雪覆盖,仿佛要永远埋在深雪中。 忽然有一天,从万里之遥的东荒,一只更大更凶猛的穷奇翩然而至,它竟然张着巨大有力的翅膀,从高高的苍穹中飞下来。它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仿佛要覆盖整个天际。它降落在百冰雪原上,然后引吭高歌,**中发出一阵怪异的鸣叫,不一会儿,雪兽地窟中的穷奇兽闻声而出,它们欢颜相交,直到穷奇兽再次返回雪兽地窟。 原来,从东荒飞来的就是穷奇兽的母体,《上古异灵录》的残本中有记载,穷奇本有两只,分别位于瀚海与东荒,东荒的是穷奇的母体,穷奇有母子相交之特性,并以此孕育繁殖。 这只母体穷奇在百冰雪原不停地怒号咆哮,将雪原上的层层积雪坚冰炸起,郎公远的尸体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新从层层经年积雪中重现天日的。面对这样的一具保存完好的尸体,母体穷奇觉得惊奇万分,便在临行时将他叼起来,飞越绵延万里的青丘山,回到东荒蓬莱。 “这就是我的前半生,”郎公远声音微微颤抖,但仍报以微笑,“在瀚海的冰原中被埋了九年,直到来到东荒蓬莱……” “后来呢?” 后来,到达蓬莱之滨后,那仍旧是一具尸体,与被埋在冰原中并无二致。直到有一天,母体穷奇将这具尸体扔进蓬莱的千年深海中。这便是郎公远复活的开始——千年深海底的灼热气浪与尸体中的极寒之毒相撞,最大限度地抵消了尸体内的极寒之气,让体内散发出正常人的温度与脉搏。当尸体浮上千年深海水面的那一刻,准确地说,这已经不算是“尸体”了,他变成了一具活生生的生命。 体内充盈着源源不断的能量,胸膛、喉咙、脸庞处处一片燥热,终于有了温度,终于能感受到温热的力量,沉睡了九年的极寒肢体终于复活了。他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醒来,就像一下子沉睡了很多年,也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只是现在到了梦醒了的时候。 其实,母体穷奇算不上他的救命恩人,因为穷奇性本恶,它根本不知救命为何物。也许,当时将他的尸体万里迢迢地带到蓬莱之滨,仅仅是因为好奇或者无意。母体穷奇多半时候潜入千年深海中,当它出现在水面时,也是它噬血发狂的时候。有那么几次,穷奇的血盆大口张开,喷射出凌冽的火球与锐芒,若不是郎公远拼死抵抗,早就葬身火海。 再后来,他只身一人跋山涉水,往东荒的陆内走去。因为,在蓬莱之滨,他没有任何食物,并且常常遭到穷奇的猛烈攻击,几次险些丧命。他要生存下来,准确地说,他要活下来。 于是,他来到了凌烟阁。 那时,凌烟阁已经破败不堪,到处一片狼藉,守阁剑士们经过几代相传,早已不复前辈们的当年之勇。他们苟活在凌烟阁黑色的城墙内,不断遭遇天灾、海难、各种飞天恶兽的侵袭,变得毫无抵抗力,任由宰割。这就是当时六界传闻中的凌烟阁,若不是亲眼所见,几乎很难相信这一切。 当郎公远看到这一切,虽失望,但他觉得有救了,至少这里不会因为挨饿受冻而死。 很快,他就用自己还算不错的身手征服了这些潦倒的守阁剑士,早年流浪人间的遭遇,以及太玄都严苛的都规帮他很快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等级制度,毫无疑问,自己就是最至高无上的首领。 这其中经历过多少的艰难困苦,也许只有郎公远自己知道。对此,郎公远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他云淡风轻般地诉说这段往事,刻意装出的轻松模样,仿佛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然而,在云九棠看起来这是对自己辛酸往事的不堪回首,郎公远不愿意在此多说,或许正是因为不想让人窥见自己狼狈落魄的曾经。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极其重面子的人,总是将自己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现给别人,在太玄都是这样,现在依然如此。 三人就这样步履缓慢地穿梭在凌烟阁的巷道间,过往的剑士们身披黑色披风,纷纷向郎公远躬身行礼。 不知不觉间,郎公远领着二人走到了一座颇为壮观的塔寺前,抬眼望去,整个塔寺巍峨壮观,风骨卓越,高耸入云,比起周围的其他建筑明显更加恢弘。塔寺正中央,树立着一块巨幅牌匾,上面用不知名的文字写着三个大字。塔寺外,布满一群庄严挺拔的黑影剑士,他们与那些在巷道里所见的剑士明显不同,更加精神抖擞,更加庄重威严。 郎公远拾梯而上,带着一种祭拜朝圣的肃穆表情,缓缓向塔寺走去。 云九棠紧随其后,“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大概就是用来祭奠供奉太古先烈们的地方了,这里才是真正的凌烟阁。” 郎公远并没有回头,“云九棠,你真的很聪明,不错,这里才是凌烟阁,”他抬手指向牌匾上的三个大字,“这是太古文字‘凌烟阁’,当年女娲娘娘亲手所题。” 其实,凌烟阁只是供奉祭奠太古先烈们的地方,它本就是一座塔寺,但后世在守阁中不断在周围兴建各种建筑,以供食宿居住。久而久之,以凌烟阁塔寺为中心,便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建筑,这些建筑也延续凌烟阁塔寺的黑色基调,千百年来便形成了一座黑色城池。 真正的凌烟阁,只是这座塔寺。 三人走到台阶尽头,整个塔寺一览无余。塔寺内熏香缭绕,充满着神秘感。 千百年来,六界对于凌烟阁的种种传闻,在这一刻将被证实,原来这就是凌烟阁。 云九棠信步入内,凝神注目,面色凝重地看着寺内宝殿中的一幅幅供奉牌位。这些牌位均用东荒特有的黑色钨金雕刻锻造而成,千年之久而历久弥新。牌位上镌刻的名字,在乾坤中如雷贯耳—— 真神蚩尤,邪皇应龙,雨师飞廉,风伯屏翳,遁神银灵子、太玄都创教长老逍遥子…… 但云九棠细细看来,却发现第一个牌位上面空无一字,是一块空白的牌位。 “这乾坤六界中,若论丰功伟绩,谁也不敢排在首位,除非有一个人……”郎公远说道。 “女娲娘娘!”云九棠接话道。 “不错,这凌烟阁虽是女娲娘娘亲手为太古先烈们所建,但后世为了祭奠女娲的功绩,特地将第一位无字牌位留给她……” 循着牌位一直往下看,云九棠竟然发现了少昊、岐奴、焚如丹的名字。岐奴和焚如丹原本是神界的二三号人物,少昊之后神界之主也将在二人中产生,当年因为同时爱上仙界的风楚笙,岐奴和焚如丹率神兵在神界阆风巅大战三天三夜。从此,阆风巅被毁,神界由此没落,岐奴也由此遁入魔道,焚如丹就此消失。纵然如此,他们对六界的功绩却是不可否认的。 由此看来,凌烟阁的牌位客观公正。 塔寺中的牌位固然齐全,但云九棠总感觉缺少了什么,“这里的牌位中为何没有人界太玄都一代长老骆虚谷的呢,若按资历功绩,他们也应当位居其中的?” “骆虚谷的牌位早在数年前便神秘失踪了……”郎公远幽幽道来,“而且,谁能证明他现在已经离世了呢?” “你是说,他现在还活着?”顾雪落惊奇地问道。 “……”郎公远沉默不语。 静默良久,云九棠拉着顾雪落整理衣衫,立身于宝殿中间,躬身下跪,面对着先烈众牌位叩头行礼,以示尊崇。 此时,殿外突然响起一阵声音,“阁主,这些都是什么人,如何能随意进入凌烟阁宝殿?”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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